他長出一口氣，拱了拱手：「我可以加入你們神庭，為神庭煉藥，但我只是六品煉藥師，不要太為難人。」
「自然。」
孟宸點了點頭，古河也將自己的一滴精血丟給孟宸。
而清衍靜的靈識從虛空中退回來，落回孟宸身邊，低聲問了一句：「陣力耗了不少，要不要先收起來？」
「再等等。」孟宸側過頭，看向石台斜後方那道身影。
美杜莎一直沒走，人就站在熔岩壁旁邊，紫色眼眸半眯著，把孟宸收服金銀二老、安排古河這些事從頭到尾看了個仔細。
這會兒她見孟宸總算把閒雜人等都打發完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忙完了？」
聲音不算大，可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海波東本來正調息療傷，聽見這話睜開了眼，警惕地往孟宸那邊靠了半步，紫晶翼獅王趴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喉嚨里咕嚕咕嚕響了幾聲。
雲韻收劍入鞘以後一直靠著石壁站著，這會兒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孟宸轉過身，正面朝著美杜莎，神態一點兒不慌：「女王有什麼話，直說就行。」
美杜莎沒急著接話，她一步一步走過來，紫色長裙拖過地上殘留的金色紋路，步子不快不慢，可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股無形中的壓迫感。
她走到離孟宸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紫色眼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從開陣那會兒就一直堵在她心裡頭。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子，憑一座大陣就把斗皇級別的強者給困死了！
還能硬生生把異火抽走，逼得韓楓跪在地上。
這種本事，放眼西北大陸，她就從來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
孟宸迎著美杜莎的目光，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在琢磨該說多少。
最後他張嘴了，語氣淡淡的，就跟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兒似的：「神庭，小神王。」
「神庭？」美杜莎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沒聽過。」
「你早晚會知道的。」孟宸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磨蹭，話頭一轉，「女王今晚過來，是為了青蓮地心火，但現在異火已經沒了，塔，你在這兒耗著也白搭。」
美杜莎盯著他，紫色眼眸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你倒替我做上主了？」
「我就是說個事實。」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小下，只有地底岩漿偶爾翻泡的咕嘟聲從後頭傳過來。
美杜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算大，嘴角彎的弧度甚至還挺好看，可孟宸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那層紫色鬥氣始終沒散，只要她樂意，這笑隨時能變成蛇的毒牙！
「你對異火知道得不少嘛，」她不緊不慢地說，「知道我想要它，還知道我為何想要它。」
孟宸沒接話，美杜莎等了一會兒，見他壓根兒沒有接茬的意思，就自己把話續上了：「行了，我也不逼你，異火沒了，我在這兒耗著也是白費勁。」
她轉過身，長裙下擺掃過地面，紫色鬥氣跟流水似的收進體內，走到大廳缺口那兒她偏了偏頭，側臉在火光里半明半暗的，「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塔戈爾這片沙漠，不是你們神庭的地盤。
「下回見面，希望你還能這麼硬氣。」
話剛說完，她縱身一躍，紫色身影就消失在洞口外的黑暗裡頭了，再沒回頭看一眼。
美杜莎一走，大廳里的氣壓明顯鬆了一大截，海波東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肩頭的冰屑簌簌往下掉。
「小神王膽子真夠大的！跟美杜莎當面頂嘴還能全身而退，老夫當年都沒這份底氣。」
孟宸沒搭理他這打趣，扭頭看向石壁另一側，雲韻靠在岩壁邊上，青鋒劍挎在腰間，神色淡淡的。
她從剛才起就沒怎麼動過，也沒摻和任何一次出手，跟個被請來看熱鬧的過客似的。
這會兒見美杜莎走了，韓楓廢了，事情都落定了，她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袖口沾的灰，目光最後在孟宸臉上停了一下。
那眼神說不上冷，但也絕對算不上熱。
就只是看了看，看了兩息的工夫，她就收回目光，叫上古河。轉身朝通道口走去，連聲招呼都沒打。
海波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咂了咂嘴：「雲韻這丫頭，性子還是這麼……」
「讓她走。」孟宸打斷了他。
他看向猶如敗犬的韓楓，小浮屠塔輕顫，將韓楓收入其中，而納戒則落入了孟宸手中。
孟宸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納戒，韓楓的靈魂印記早讓清衍靜給抹掉了，裡頭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藥材、丹方、捲軸、鬥技，還有好幾瓶品階不低的丹藥，塞得滿滿當當。
他隨手翻了幾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跟著把納戒收進懷裡。
「清姨。」
「嗯？」
「陣力收了吧，把咱們的人撤出來，這地方待久了燙腳。」
清衍靜沒吭聲，可她身邊那些金色紋路，從邊角開始，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光芒一層一層往回縮，往地裡頭鑽，就跟海水退潮似的，越來越淡。
熔岩大廳里，岩漿的紅光又重新亮了起來，熱氣噌地就往上冒，燙得海波東直抽涼氣，臉都揪到一起了。
金銀二老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范凌縮成一團血霧，貼在牆根上，三個人誰也不敢朝孟宸那邊看一眼。
古河領著自個兒的人悄悄撤了，臨走時，他還回頭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個少年，那眼神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拱了拱手，就帶著護衛順著來時的路回地面上去了。
熔岩大廳里這下徹底安靜了，半點聲響都沒有。
孟宸站在石台邊沿上，腳下是翻滾冒泡的岩漿，頭頂上是穹頂那些正在慢慢熄滅的金色紋路。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
那團幽藍色的海心焰，這會兒正老老實實窩在他手中，清衍靜拿陣法之力把它捆得嚴嚴實實，就跟拿鐵鏈子拴住了一頭野獸似的，根本掙不脫。
「清姨，」他突然開了口，「這朵火的脾氣，比我想的厲害多了。」
「嗯，韓楓養了它十幾年，上頭早就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你要是想把它煉化掉，得先洗掉那層舊印才成，這一來一回，怎麼也得半個月。」
「不著急。」孟宸攥了攥拳頭，把那陣灼燙感壓回經脈深處，「這朵火，我後頭還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