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力量，只能讓你贏得一時。」
或許是由於牧師的職業病，馬爾科姆對眼前這個不到14歲的少年起了憐憫之心。
他正視著眼前這個迷失在黑暗力量中快要徹底失去理智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勸誡著。
「而冷靜理智的頭腦，才能夠讓你一直贏下去。」
這句話讓迷失在突然獲得強大力量中的冷毅想起了他之前的弱小與勝利的方式。
「好像...確實如此。」
「作為貧民窟中最底層的存在，我能生存至今而不像絕大多數孤兒與流浪者那樣死去，這與力量...無關。而是因為...理性到了殘忍程度的思考。」
冷毅瞳孔中，那份原本瘋狂擴張的紅色開始不再沸騰。
取而代之的是那份逐漸拿回身體和意識主導權的黑色。
現實之外，腦內的精神世界之中，冷毅與魔帝形象的赫爾薩斯四目相對，話語中也徹底恢復了平靜。
「這份力量...根本不屬於我，我也並不能自由掌控和使用。」
「這第一獄的力量...與其說是我在揮劍，不如說是你已經接管了我的意志，操縱著我的身體。」
「赫爾薩斯。你之所以給我這份強大的力量，只是想將我拖入徹底喪失自我意志的深淵，想讓我的身體逐漸成為你的傀儡。」
「而現在，我命令你徹徹底底的退下。將身體的主動權，完全歸還於我。」
魔帝形象的赫爾薩斯，祂居高臨下地向冷毅滿意一笑，卻又意味無比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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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麼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也還算真的不錯。」
「但你所認為的，剛剛說的那些...可並不完全正確。不過我可不會為你解答。我沒有義務，也沒有美德，你如果想直接知道，需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而現在的你，絕不願意為此付出任何的代價，我感覺得出。」
「呵，希望你以後還能有機會知道你剛剛說的錯在何處，如果你不會死在這的話。」
「那現在，因為卡厄斯這份該死的契約，我就只能勉強依你的命令退下了。」
「希望你可別死得太過無趣，小子，不然我可是會覺得很恥辱的。」
隨即，在冷毅的精神腦海中，赫爾薩斯的魔帝身影化作黑煙頃刻消散。
而腦中千念，一瞬之間。
現實中，由於赫爾薩斯力量的影響，冷毅腦中剛剛的這些所念所想和對話幾乎並未占用任何時間。
在現實中的時間流逝，只過了一瞬而已。
冷毅在重新奪回了身體主導權後，他並未再衝動出擊，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他眼裡的黑眸靈光一閃，再次舉劍擺出星海漣漪的劍招架勢。
但這一次他卻並未出劍，而是蓄而不發，一雙眼睛死死地直視著馬爾科姆所在的位置，彷佛在等待對方的先手進攻。
清醒神智狀態下，冷毅很快就想通了馬爾科姆之前能給他身上不斷留下傷口的原因。
正是因為他冒失的先攻被閃避後，對方利用速度優勢抓住了他攻擊行動的間隔，卻又一擊即退，讓他無法反擊。
「那麼...最根本的問題，就在於先攻。」
於是冷毅停下了進攻步伐，再次舉劍擺出星海漣漪的劍招架勢。
同時，他全力爆發出從夢境中獲得的還很弱小的猩紅色狂之鬥氣，與從安斯德斯身上獲取的，心武「果決」所附帶的黑色鬥氣。
他想讓馬爾科姆以為赫爾薩斯祂黑紅色的獄之力仍在自己身上。這兩種心武所帶來的黑紅鬥氣交錯覆蓋，雖然氣勢上弱了一下，但外表上和第一獄解放時的黑紅色魔力並無太多不一樣。
馬爾科姆看著冷毅停下了原本進攻的步伐，同時感受到了冷毅的氣息從狂暴恢復成了理智。
馬爾科姆稍稍一愣，他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心的一句勸誡，冷毅竟然能真的聽進去。
「真是個聽人勸的小子...看來你不僅恢復了理智，也發現了自己剛剛進攻方式的問題所在。」
「這下...有點難辦了啊。你不主動發起攻擊，那我剛剛的戰術，可就用不了了。」
戰鬥經驗豐富的馬爾科姆一眼看透了冷毅的想法。
他剛剛那招躲過攻擊後利用速度優勢抓對方攻擊間隔，在命中後再一擊即退的戰法，已經從根本上失效。因為對方現在已不會再冒失先攻。
而在馬爾科姆的視線和認知中，冷毅依舊覆蓋著黑紅色的鬥氣，手中的魔劍也並無變化，只是氣息上弱了一些，但他認為這並不會影響冷毅在一瞬間的爆發力。
而且眼下冷毅的身上並無傷口。
在他命令赫爾薩斯解除第一獄狀態前，他身上附著的第一獄的剩餘魔力一次性爆發，再次徹底治癒了冷毅渾身的傷勢，讓他看上去完好無損。
這些現象和資訊差讓馬爾科姆堅信，冷毅的力量和狀態依舊還處於良好狀態。
他根本想像不到前一秒還如同怪物惡魔般的冷毅，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虛有其表的花架子。
而冷毅現在舉劍的架勢，馬爾科姆也在之前印象深刻。
星海漣漪，這招這正是馬爾科姆他自己剛剛點評為極為擅長防禦，而不是用來進攻的一招。
「這小子...真是有一些戰鬥天賦。」
馬爾科姆心中咕囔著。
「第一次他施展這招時，只用了他自己鍛體境界的力量，我才能用精意境界的力量碾壓突破。」
「而且剛剛看他這一劍招的表現，本就是極為擅長防禦。透過偏移和格擋進攻，將對方的攻擊力道給反擊到對方身上各處。」
「若他以現在的精意級力量來發動這招防守反擊的劍招...」
「我即使占據速度優勢，能在攻擊後勉強再來得及招架，但我的鋸手在硬度上還是不如這孩子手中的詭異魔劍。」
「那樣的話，再加上他的恢復力，硬碰他這一招，仍舊是我受傷更重的多。」
「而我的狀態...，大概還只剩下五成左右，也得算著點了。畢竟在一個人清理整座村莊時也花了不少力氣。」
馬爾科姆這位戰鬥經驗極為豐富的耀蝕十二使徒之一，他透過經驗在心中推演了，放棄了與防守架勢下的冷毅硬碰硬的打算。
而這也是冷毅故意虛張聲勢爆發二色鬥氣和偽裝赫爾薩斯的魔力依舊存在，所想要達成的最終目的。
他想用如同空城計一般的招數，讓冷靜和精於計算的馬爾科姆知難而退，最好是能直接放他們離開，井水不犯河水。
威脅，利誘，哄騙，虛張聲勢...這些在騎士眼中見不得人的噁心伎倆，在冷毅眼中則是他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典。
在他心中，只要能達成目的的計策，能讓他和星晴活著的計策，就是好計策。
而他的這一想法，卻也有些低估了馬爾科姆這位牧師要淨化「異端」的虔誠決心。
似乎，會使用下作手段的，並不是只代表光明的這一方。
連冷毅這個孩子都會使用的下作伎倆，在很多大人手中，用的更為熟練和出眾。
馬爾科姆止步不前，他看著神色冷靜，舉劍擺出星海漣漪架勢的冷毅。
隨後馬爾科姆緩緩開口道：
「真是個會控制自己，並且足夠聰明的好孩子。」
「如果你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實驗秘密，我甚至願意收你為徒，當你的老師來教導和勸解你如何壓制你內心中的惡魔。」
「但很可惜，或許是命運讓我們站在對立的一方。」
「你不是愛聽牧師的勸誡嗎？呵呵，竟然真的會認真思考我剛剛說的『冷靜理智的頭腦，才能夠讓你一直贏下去。』然後重新恢復理智。」
「那現在，孩子，就讓我再教你一個道理。」
馬爾科姆渾身的翡翠色鬥氣爆發到極致，心武「遊俠」運轉到極致。
他兩隻鋸手上，金剛石般的光芒閃耀到刺眼灼傷，殺意與鬥氣凝結成實質。
而見此情形，冷毅內心中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冷毅心裡明白，光憑鍛體境界的星海漣漪，他根本無法撼動馬爾科姆手中那綻放出刺眼鑽石光明的鋸手。
他準備強行運轉卡厄斯教授他的劍技中的第二劍——日蝕。
他的劍意中，已不再帶一絲曲折與迴旋的餘地，只有一去不復返的決心。
而這一刻，他身上所覆蓋的黑色鬥氣，安斯德斯的心武『果決』所賦予他的鬥氣徹底沸騰。
似乎日蝕這一劍招的意境，與心武『果決』無比契合。
感受著身上黑色鬥氣的加劇燃燒，冷毅突然感到他腦海中，卡厄斯施展的日蝕正在被放慢十數倍。
之前他所看不清想不通的每一個步伐和揮劍中微小的角度和動作，現在在他眼中都已是毫無遮掩。
因為日蝕這一招，根本就是純粹的正大光明，魚死網破的毫無遮掩，毫無迴旋餘地的赴死劍招。
而感受著冷毅身上和劍招氣息的變化，馬爾科姆愈發的心驚和謹慎。
同時，他也愈發感覺自己的想法和決定沒錯。
「這小子就是個怪物，根本不能以常理來定論。」
「能不硬碰硬，還是不硬碰硬，只能智取。」
隨即，馬爾科姆做出了冷毅和在場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舉動。
他腳下的翡翠色鬥氣突然爆發，但卻並不是向著冷毅飛襲而去。
鑽石光芒的鋸手，揮舞向著離冷毅十數米遠，悄悄躲藏起來的星晴方位。
「有時候，為了奉行某種大義，不必計較小事上的道德。」
「你不肯率先出劍，只想防守反擊，這樣能讓我受傷而讓你占優」
「那我就用你的家人這根軟肋，來逼迫你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