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毅和艾黛爾所在的遠處,火光照亮了黑夜中的旗幟,影狼與淵鱷的戰旗向他們快速飄來。
「小姐,似乎...我不需要解除虛榮之刃的力量了。」賈修向艾黛爾緩緩說道。
剛才冷、艾、賈三人互相背抵著背,苦戰了崔特召喚出的屍骸大軍近一小時。
負責正前方御守的艾黛爾扛著劍聖遺物,不斷劈斬橫撞,她幾乎快要體力耗盡。
賈修險些就要揭下他手中名為「虛榮」的惡魔之刃的封印之力。差點讓魔刃攝取他的壽命,透支自己的未來,去換取華貴優雅的破局之力,為艾黛爾殺出血路。
冷毅早就意識到了賈修是和他有一樣遭遇的存在。他們都是被還未覺醒或破除封印的魔神們盯上的容器。
而他在芬里爾和萊恩到來的前十幾分鐘前,早就將魔帝之劍復原,用起了自己最省力防守的星海漣漪之劍。因為他想著只要賈修動用了魔刃的力量,那他就能不必再動用赫爾薩斯的力量也能脫困,他只需節省體力熬過艾黛爾或賈修就行。
但此刻,冷毅一行人的援軍已經在抵達後徹底殺入了戰場。
芬里爾和萊恩的影狼與淵鱷小隊,外加三十人的遠水鎮降兵,廝殺向殘破不堪的最後四五十具骸骨戰士。
而戰場後方,崔特見三十人的帝國士兵們竟沖向了民兵和各族骸骨戰士們組成的聯軍,他最後的信念徹底崩塌。
因為他親手下葬,在死後被喚醒的獸人勇士、半獸人、人類、乃至魔獸都已損失了大半。
而原本的民兵們由於靠著骸骨大軍掩護,在戰鬥中並未犧牲太多。
但崔特想到...等芬里爾和萊恩他們殺完了剩下不多的骸骨軍隊...接下來,他們會向誰揮刀而去呢?只會砍向這些和他一路從弗龍提亞流亡而來的苦難平民,甚至是老幼婦孺。
崔特口中,沙啞如老朽的聲音傳來。他似乎一下子從中年步入了老年,瞬間老了數十歲。
「大家都...停下...停下吧。」
「我...輸了...我和你們回教廷,頂...我認罪。」
放眼望去,崔特已經渾身再無一塊完好的皮膚。
他因過度使用『妄生』魔神的契約之力,渾身的皮膚都已要麼潰爛流膿,要麼屍斑覆蓋。
「崔特大人,我們...我們這些民兵犧牲的並不多,我們還能再戰!!!」
「您...您還有骸骨戰士四五十,還有沒死去的我們。」
「等我們死了...也還能再為您作戰一次,這麼算的話...我們30個能當60人用,還有希望,您還有希望!!」
崔特搖頭苦笑道:
「若你們都為我變成了屍骨,縱使我們最後打贏了...也沒有意義。」
「這會讓我覺得...是我為了自己的私慾,害死了你們。」
他一念之下,圍剿著冷毅與艾黛爾的數十名骸骨戰士們緩緩後退,停下了揮砍進攻。
崔特從戰場的最後方走出,每一步落下,身上發綠和惡臭的膿液滴落,一路上灼燒出一個個小洞。
看著這位被教廷傳為「貪財惡魔」的前教廷救濟院司庫,芬里爾和萊恩頗為詫異。宣傳中,教廷對崔特的畫像一直是穿戴金飾的美男子,富貴到奢侈迷醉,而絕非眼前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崔特身後跟著三名與他一同從教廷救濟院叛逃的人員,共同來到了冷毅一行人面前。
他平靜地伸出手,戴上了教廷為他早已準備多時的鐐銬和腳鐐。
隨後,他眼神中帶著真摯與哀求看向了薩勒尼,
「說好了,請您...別傷害我身後的民族,他們都只是我一路逃亡時出於好心救濟的難民。」
「如果你真能替我在遠水鎮安置好他們的話,我這條命不算什麼。」
他身後,老幼婦孺與青壯年組成的民兵們都為他悲嘆流淚。
「崔特大人他是好人,放了他,放了他!!!」
「他簽訂『妄生』魔契,只是為了提取自己身上能夠讓人在亂葬屍場久居也不會生病的抗體樣本,再將抗體樣本做成試劑分享給我們。」
「他只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才簽訂了『妄生』魔契。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他身後,不知這群難民和貧民中誰先帶的頭,為崔特的無罪和清白而吶喊之人越來越多。
他身後和他同樣叛逃出教廷救濟院的三名同伴也高聲吶喊道:
「明明...是為了該死的轉化實驗的經費,而挪用了救濟金。」
「為什麼...我們只是將這筆本就該用於救濟平民的錢攔下...就被判下了如此重罪。」
聞言,芬里爾和萊恩,還有影狼小隊的隊首菲爾迪,與新加入了小隊的愛莉等人...
他們全都神色凝重。因為他們明白這些教廷的叛軍所言不假,為了這一目標宏偉的實驗...教廷確實已經付出和挪用了太多的金錢和生命。
而在昨夜,在獸人邊境據點的地下實驗室中。
在神蠟轉換實驗的唯二成功體,愛莉的帶領和催促下,在小隊中其餘幾名聖紋血脈者的鮮血付出和犧牲下...
一整夜中,他們拿刀架在教廷地下實驗室的科研人員脖子上,逼迫他們連夜通宵完成了最後幾組還未進行的轉化實驗配比。
而實驗的最終結果已被證實。
天生沒有聖紋血脈的人無論怎樣換血,無論以什麼配比去注入聖紋血液和獸人血液,都無法同時容納兩種以上的魔神和天使之力。也無法做到愛莉和瓊那樣在體內達成神魔之力的磁場平衡,無法靠世界中的自然光暗元素達成能量補充和迴圈。
實驗的最終結局已被上報和確定。普通人...就是一輩子也無法脫離飢餓和寒苦。
匣之天使的這一實驗計劃,也徹底迎來了失敗和終結,已經被連夜下令停止。
崔特被男爵的三名得力助手拷上了鐐銬。
而萊恩和芬里爾,也將關於天使實驗的最終訊息告知了冷毅和艾黛爾等人。
「所以眼下,我們對崔特和這些貧民...到底該怎麼做。」
艾黛爾的眼神中出現了不淺的迷茫。這位親王之女內心有些動搖。
她心底里早已習慣了自詡正義。身為頂層貴族的她自小了解過帝國的黑暗,但她始終覺得自己是站在光明的一方。
直到剛才,艾黛爾都還以為崔特是操縱難民,玩弄死者屍體的背叛教廷之人。
可沒想到,在萊恩和芬里爾分享了資訊後...
艾黛爾看向崔特,她神情中開始浮現出了敬佩與尊敬。
而冷毅看著艾黛爾動搖的樣子...他心中有些擔心。
因為他依舊很堅定,不曾有絲毫動搖。
堅定的他只想要優先完成自己的任務,成功捉拿崔特,獲得功勳與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