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下,暗王領域籠罩的墓地中央。
...冷毅,他渾身大半軀體被籠罩在黑色魔氣之下,雙眼猩紅地滴血。
瞳孔處只剩下針眼大小的黑點,代表著最後的理智和對身體的控制。
在菲歐尼和馬爾科姆二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另兩道身影也從空中降落。
雪諾後背舒展著數米長的冰晶之翼,渾身冰藍光芒竟驅散了一些火光無法照亮的黑暗,如真正的天使降臨世間般優雅從容,帶給人光明和希望。
她覺醒後,四周形成了數百米的冰霜領域,竟將暗王領域中生成的弱小魔物如冰雕一般凍住,隨後冰爆成雪粉,徹底消散逝去。
而在她身後的另一道身影...竟是看上去神色如常的...
另一個冷毅。
「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冷毅...?」菲歐尼不可置信地發出了疑問。
而和她同樣疑惑的,除了馬爾科姆外,還有...
雪諾。
她看著眼前如地獄魔物一般的冷毅,發現他渾身大半身體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特徵,而是被黑暗魔氣給侵蝕成了惡魔的軀體。
但這位冰之天使...她還是一眼就確認了自己眼前這名只剩面部和頭顱還是正常人類形態,其餘部位已經徹底惡魔化的少年,才是她的戀人。
才是真正的冷毅。
戀人之間的眼神確認,與冷毅那哀傷和堅韌的靈魂帶給雪諾的感覺,讓她一眼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堅信自己不會出錯。
「那我身後的...恐怕是...魔神假扮和偽裝的冷毅...」雪諾心中快速想到了答案。
「怪不得...他剛才對我熱情和主動的程度...不像是冷毅會做的事,還...還一個勁地親我抱我...」
「完全欺騙了情慾和更換皮囊外表的能力...祂是...莉莉絲。真是噁心。剛剛她竟然還...吻了我這麼久。可惡...」
一瞬間,雪諾就猜到了剛剛在荒林中和自己相遇的冷毅,是莉莉絲髮動了她的權柄「誘惑之源」後,偽裝而成的冷毅。
祂憤怒地轉身,身後的冰雪元素也在頃刻凝結,襲殺向莉莉絲。
在感受到了身前這位「冰之天使」的殺意後,偽裝成冷毅的莉莉絲也被動解除了自己的「誘惑之源」權柄。
因為她此刻的偽裝已經被拆除。而她,也終於恢復了她真實的記憶,與莉莉絲的真身。
剛才莉莉絲為了確保自己能徹底騙過雪諾,她先用自己的「誘惑之源」權柄去催眠,並誘騙自己是冷毅。還在腦中編造了他被卡厄斯救下後傳送到雪諾附近尋求幫助的虛假記憶。
這份虛假的記憶根本不存在,只是為了覆蓋和隱藏她是接受了赫爾薩斯的命令才來尋找雪諾的真實記憶。
那尊看上去和真的冷毅完全一樣,沒有一絲不同的身影,化作了一陣香紫色煙霧。隨後身形淡粉而半裸,紫羅蘭瞳孔的莉莉絲悄然出現。
「哦~原來奴家是莉莉絲呀,才不是那個可憐巴巴的窮小子冷毅呢,可真是嚇死奴家了~」
「主人陛下~為了成功誘騙冰之天使,我可是付出了好大的犧牲呢,只能先把自己都騙過去,才能完全把她騙來~」
根根冰錐貼著她胸前的深縫擦過莉莉絲的胴體,莉莉絲躲過了冰之天使「諾琳」的進攻。
莉莉絲微笑著向冷毅丟擲一個飛吻媚眼~
她紫羅蘭色的雙眼中,不再是只有魅力。朦朧而淡紫的殺意,從瞳孔深處漸漸凝聚。
祂微微躬身,向赫爾薩斯獻上了最崇高的忠誠,滿足著魔族之帝的興趣與口味。莉莉絲輕笑著說道:
「魔帝陛下~以我魔神序列第十一的實力,去欺負這位神族序列才排在第二十一的冰之天使...」
「如果我只是將她封印住,或將她轉世後的屍首帶回...這根本...不能算是戰功。也完全無法體現我對您的忠誠!這只是每一位魔神最基礎,也最應盡到的義務和責任。」
「所以...我將她引來這裡,且沒有在遇到她的第一時間將她擊敗和封印的原因,是為了讓您接下來能欣賞到,呵呵,一出我為您精心編排的好戲。」
「當您的容器看到他最愛的女子死去和被封印,呵呵,他的痛苦,一定會非常美味。」
說完,莉莉絲沖著雪諾微微一笑,她不停躲閃著這名冰之天使的冰霜風暴和魔法。
而她手中布滿倒刺的紫色皮鞭,和從空間裂隙中召喚出的粉色絲線,不停抽打和束縛著冰之天使的肢體和羽翼。
猶如是大姐姐對可愛妹妹的調戲一般。
「可憐的諾琳妹妹,呵呵,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冰雪純情呢。」
「之前我們在荒林中,當你知道了自己同伴和戰友的死訊時,你就已經徹底覺醒了自己的記憶和知識。」
「所以你在那時,就已經知道了冷毅是下一任的魔帝軀殼。根據你之前和這男孩親密交往的記憶,加上你的知識和經驗,很容易判斷出這一點。」
「所以你...為什麼不在覺醒後的第一時刻,就擊敗封印你面前我扮演的冷毅呢。我不理解。」
諾琳,或者說雪諾,她在覺醒了萬年的記憶後,似乎除了變得更溫柔與成熟了一些之外,確實如莉莉絲所說的那樣,幾乎沒體現出其他任何的變化。
不像許多原本熱忱陽光之人,在歲月的漫長洗禮下變得冷酷無情或漠然淡薄。也不像很多勤勉之人,在漫長時光下變得隨意灑脫而躺平。
她甚至在覺醒了萬年的記憶之後,依舊接受和承認著自己作為冷毅女友的這一身份。溫柔抱住由莉莉絲扮演的冷毅,讓他的頭依偎在自己肩膀上安慰。
「你們的這段感情,不過才是幾個月的記憶而已。哪怕是幾年,幾十年的情感記憶。在你覺醒了上萬年的記憶和使命後,你和他的情感,也應該當作垃圾一般丟掉才對。」
雪諾身上痕印遍布,她的冰雪魔法和冰之領域,竟然無法鎖定和命中莉莉絲那靈巧的身影,和纖細到極致的皮鞭與束縛絲線。莉莉絲祂鬼魅而輕巧靈敏的身形,細小到極難捕捉到的攻擊方式,讓雪諾在速度上始終追不上,一點點被不斷消耗著。
而在一旁的魔女菲歐尼,和卡倫索紋,他們也認出了雪諾的身份,試圖加入戰局,幫助這位教廷的冰之天使脫困。
但哪怕菲歐尼達到了許多國度中,明面上的最高境界「焚魂境」,卻依舊無法參與到神魔境界的戰鬥中。她只能幫雪諾起到一些輔助和牽製作用。而馬爾科姆則早已經在戰鬥中昏死過去,精意境界的他完全沒有參與神魔之戰的資格。
「雜碎,找死。」莉莉絲向菲歐尼猛攻而去,祂打算先解決掉這隻靈活異常,捲軸多如牛毛的紫毛跳蚤,祂已經被菲歐尼所激怒。
而雪諾則在危機關頭替菲歐尼召喚出了一座巨大的冰之壁壘,替她擋下了致命而沉重的一擊。但菲歐尼仍在這兩股巨大力量的衝擊下徹底暈死過去,失去了意識。
「呵呵,真實人美心善,冰清玉潔的冰之天使,自己都這副樣子了,還想著幫助教廷的人。」
「你難道不知道你最愛的冷毅,和你親愛的同伴戰友們,這一次死傷這麼慘重的原因,就是因為教廷的指令和研究嗎?」
雪諾與諾琳的意志徹底融為一體後,性情和內心都並無多大變化。這是在天使覺醒中...都極為罕見和稀有的事。
在與莉莉絲的戰鬥中,她雙眼疼得通紅,甚至微微流淚,但依舊不停地呼喚著冷毅的名字。
祂似乎想將不遠處那一位雙眼快要完全猩紅,眼裡只剩下一絲黑芒的少年喚醒。
此刻,面對莉莉絲的一連串問題,已經明顯敗下陣來的雪諾低聲啜泣地回答道:
「因為我們...約定過。在聖夜祭的夜,也在新年的第一天。約定過...他以後的春夏與秋冬,我都會陪他一起度過...」
「確實如你所說...我覺醒了許多不屬於雪諾的記憶。但雪諾的記憶,也並沒有消失和被沖淡。」
「雪諾一直都很喜歡,甚至是愛著這位少年。而現在...我也依舊如此。不是因為他身上的堅持與冷靜...也不是因為他理性和智慧。更無關他的力量和價值。」
「但我想...或許也正是因為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想和他在一起。」
「我們之間的感情...才能被稱之為...愛情。」
這份無法冰封的純情,和雪諾與冷毅二人要陪伴相守一生的約定,竟讓魅魔之祖莉莉絲瞳孔震顫動容了一瞬。
而不遠處的冷毅...原本意志消沉到了極點,快要被黑暗將自身靈魂完全腐蝕殆盡的冷毅。
他在聽到了雪諾覺醒的訊息後...他一開始認為雪諾一定會變成一個完全陌生和冷酷的高階生命體。猶如那些貴族一樣,甚至可能將他視作螻蟻,後悔曾經與他交往和戀愛。
但眼下,他聽到雪諾堅定守護著和自己互相陪伴的約定。
這名黑髮黑瞳的少年心中,他那牢牢冰封的純情與黑暗,被徹底救贖。他完全摒棄了心中對雪諾那顆天使之心的渴求。他不願再謀取雪諾的天使之心來消除魔帝之劍帶給自己的侵蝕。
冷毅心中...感受到了名為愛情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眼下無法守護戀人的不甘與憤怒,化作了劇烈鑽心之痛,讓少年在怒意與不甘的刺激下徹底清晰了自我意識。
原本精神和靈魂都疲憊不堪的他...再次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猩紅的雙眼再次變成了一紅一黑。
他再一次...壓制住了魔帝赫爾薩斯的意志,心中為守護雪諾而戰。
「諾...無論怎樣,我一定要將你救下。」
少年的心臟正為了生命中最純粹美好的初戀,而不顧一切地燃燒著。燃燒著自己所剩不多的力量、情緒、精神,甚至是所剩不多的...未被侵蝕的,他作為人的靈魂。
魔帝赫爾薩斯,祂在冷毅使用了第三獄後,在意志的較量中第一次處於了下風。祂原以為冷毅在開啟了「王之獄」後,在暗之冠冕的沉重侵蝕下,這名少年的墮落和失敗已經註定。
可祂...卻從未理解過,什麼是愛情的力量。
赫爾薩斯在冷毅的腦海中再次無法理解地咆哮起來,充滿怨恨和不解:
「人類——!你...為何就是不肯如我所願。你就這麼想要冰之天使?這樣,你先將你身體的使用權交予吾。」
「吾以靈魂誓言保證,以後遇到的花之天使和夢之天使等更多更美的天使,吾都會讓你用自己的意志去享受一番,再將其封印。」
而冷毅,他沒有做任何的言語回應。
他只是再一次...行動了起來。
少年將雙手撐在暗紅魔帝之劍上,挺起了塌下的腰背,靠自己站直身形。
他心中對雪諾的愛戀守護之情,已徹底燃燒。
看著雪諾被莉莉絲如此鞭撻,冷毅怒目猙獰,仰天嘶吼,將處於暗王領域中央的魔帝之劍猛然拔起,劍指天際。
他身體僵硬,艱難緩慢地邁出了第一步。
但隨後...他竟兩步並作一步,速度與身形越來越快,手持魔帝之劍猛猛一躍而起。
王從天降,怒目猙獰。冷毅頭戴暗之冠冕,於黑暗中持帝劍降臨,一劍斬向雪諾身前的莉莉絲。
冷毅燃燒著自己的一切。甚至將自己心中一貫的冰冷與冷靜也徹底點燃,化為了自己手中那縱橫劍意的燃料。
一切,只為了守護住他心中那份無法冰封的純粹戀情。
冷毅斬出的劍,如他心中對雪諾那濃郁深沉的萬千情絲,劍意縱橫纏繞,飛舞如絲,碰撞四散於莉莉絲操控的千百根束縛之絲和倒刺皮鞭上。
他發現,自己此刻所揮斬出的第三劍汐潮之劍,亦名為「愛戀之劍」的前半式——汐之劍,已與他腦海中創世女神卡厄斯在對戰魔帝時所斬出的「汐之劍」,如出一轍。
「開什麼玩笑...不過超凡境的實力,為何能與吾匹敵。」莉莉絲看著自己將雪諾打成重傷的攻擊,竟被此刻的冷毅盡數擋下。她眼神中透露出不可置信的驚慌神色。
相反於莉莉絲的驚慌,冷毅卻神色平靜。彷佛在他心中,此刻能匹敵莉莉絲這尊魔神,也並非讓他感到意外,而是在意料之中。
「你主子它第三獄的力量,疊加我這不過超凡境的實力,還有卡厄斯傳授的第三劍之力。還滿意嗎?
「無論這把劍...到底有幾獄。第三獄...也好。第四第五獄...也罷。」
「往後,我會更加穩重的找到壓制之法,將它的力量徹底壓制,最好是再也不用。」
此刻,冷毅對雪諾的萬千情絲所化作的「汐之劍」,在劍意縱橫纏繞,劍氣飛舞如絲間,已徹底摸透了莉莉絲的束縛之絲和魔刺皮鞭的攻擊方式。
但魔神序列第十一的莉莉絲,卻也和冷毅一樣,熟悉與適應了冷毅的攻擊方式,雙方間的戰鬥竟然再次僵持了起來。
甚至此時,莉莉絲竟然以一敵二,同戰冷毅和重傷的雪諾,也開始逐漸不落下風,再次打成了均勢。
而看著雪諾在自己的保護下,依舊一點點加重著傷勢。
冷毅感到自己心中對雪諾的萬千情絲,不再只是深沉複雜,和濃郁而纏繞的靜愛般的守護。
他心中的愛戀之情,如靜靜流淌的夜間汐水,在經歷了萬千次的重逢與離別後...
再一次,義無反顧地洶湧匯聚在一起。而這一次,竟不願再有絲毫分離。
萬千縱橫纏繞的情絲,彷佛擁有了共同的方向與終點,一起朝著冷毅內心最深處奔涌飛舞而去。
冷毅心底,一股無比堅定的愛意之潮瞬間噴涌而出,不可阻擋地激流於他全身的血液中,沸騰著他的熊熊劍意和戰意。
此刻,冷毅終於明白了何為「愛戀之劍」中的潮之劍。
點點滴滴的汐水般的劍勢,如愛的積累與靜守。而潮,則是汐的爆發。是萬千情愛於某一刻的共同匯聚和奔涌。
更是在堅定和明確了愛之後,為守護戀情,將情感與愛意極致升華於一劍之上的,真愛守護之劍。
下一刻,冷毅手中,魔帝之劍揮舞出的「汐之劍勢」不再四處飛散,縱橫纏繞。
他萬縷千絲般的劍意與劍氣不斷匯聚重合,竟如火山噴涌般沸騰燃燒到極致。
萬千劍意共聚成一道噴薄奔涌的火紅赤潮,向少年想要守護的方向爆漲湧出,轟鳴撞斬於莉莉絲的魔神身軀,濺起數丈高的魔神之血,揮灑於暗王結界的礁石之上。
冷毅此刻心無旁騖。他唯一的念頭,只有守護好自己的戀人,保護好重傷的雪諾。
直到這一劍徹底斬完,冷毅才意識到他的劍爆發了何等力量,也才發現雪諾已經被他密不透風地擋在了身後。
創世女神卡厄斯,祂所傳授的救世七劍中的第三劍,名為「汐潮之劍」的愛戀之劍。
此刻在少年的手中,終於徹底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