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大隊在兩年前通電了,可是村裡的人都覺得電費貴,大家基本上都是和原來一樣天一抹黑就鑽被窩裡面了。
周峰走在路上,抬頭仰望著天上的星星。
這個年代沒有汽車尾氣,沒有工業污染,天上的星星看著都分外真切。
走了十多分鐘,周峰就走進了李狗蛋家的院子裡。
在院子倉庫旁一個漆黑的角落,那個位置隱隱有個蹲著的人影。
黑燈瞎火的,是李狗蛋在那蹲著?
周峰沒多想,下意識地想往那個方向走去。
卻聽角落裡傳來一道羞澀的女聲,「那個,我,我在忙,你別過來!」
周峰腳步停住,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嗯。」周峰應了一聲,趕緊往屋子門走去。
連周峰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身上的紅暈已經從耳根處蔓延到了脖子根。
農村每戶人家都會在院子後或者院子前建個廁所,旱廁味道沖,有的時候晚上去廁所裡面上大號還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掉進去。
在七八年前,在前進大隊就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晚上自己上廁所然後掉進去了,後來搶救無效,一個年輕的小生命就這樣沒了。
周峰知道剛剛那道女聲是李花花的。
她許是覺得去廁所麻煩,小解就在家門口解決了,反正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到。
可沒想到,一向冷冷清清的家裡,今天晚上竟然還來客(qie)了。
還被撞個正著!
這就尷尬了。
周峰本著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旁人,等李花花從外頭進來的時候,他也依然是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表情。
這讓李花花鬆了一口氣,還好,周峰哥沒往那方面想。
「額,」李花花輕輕地嗅了一下鼻子,屋子裡什麼東西那麼香?
還沒等他問呢,周峰便說道:「狗蛋,花花,昨天我去山上打了兩個黃毛子,這不今天晚上家裡改善伙食,我就給你們兄妹兩拿了一盆豬肉燉酸菜,你們也好改善一下伙食。」
李狗蛋站起來,「周哥,你真是有心了。」
「花花,你們哥兩還沒吃飯呢吧?我看你們剛燒開鍋,我來的還算巧,你們吃這盤菜。」周峰將盛菜的盤子端到了李花花面前。
李花花很高興,抿著唇,「好。」
「你們先吃飯,我還有一事相求。」周峰有些不好意思,「那個,狗蛋啊,我還想和隊長借一下槍用,你能幫我去借一下麼?」
李狗蛋遲疑一秒,馬上答應,「行。」
李花花年紀小,正是心裡藏不住事的年紀,聞言,李花花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李花花不願意家裡哥哥去借槍,實在是家裡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隊長人好,樂意照顧他們兄妹兩,看在他們兄妹兩孤苦無依的份上也願意搭把手。
可也不能仗著人家心好就一直欺負人家不是。
上次借槍,哥哥就把兔子給送去了,這次再去借槍,拿不出趁手的東西,哥哥估計會很為難。
「我還帶來一隻豬大腿,你把這個豬大腿給隊長送去。」周峰從挎著的包裹裡面掏出豬大腿。
周峰早就猜到了兄妹兩的境況,他當然不願意讓兄妹兩為難。
前世的時候,他混不吝,三翻四次地麻煩李狗蛋借槍,李狗蛋都答應的好好的,周峰還一度把隊長當成冤大頭來看待。
可是後來他才知道隊長之所以能當上隊長,那是因為人家的好心都是有邊界的,善良更是帶著鋒芒,要不是李狗蛋自掏腰包從中斡旋,那槍也不是次次借次次有的。
可對於這些沒有拿上檯面的付出,李狗蛋和李花花那是一次都沒有和他說過。
這兩人啊……
周峰有的時候都不知道該說這兩人是仁義還是傻了。
「行,那我現在就去和隊長借!」李狗蛋怕周峰等著著急,抬腳就要走。
「不急,你們飯好了,先吃飯。明天再去借也行!」周峰將李狗蛋按下「先吃飯!」
「嗯,嗯,行。」李狗蛋點了點大大的腦袋,看起來十分憨傻。
兄妹兩於是放炕桌吃飯。
周峰怕李狗蛋著急,所以看人掀鍋就走了。
鍋里最下面是燜的高粱米飯,上面是熱的大豆醬,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在鍋台邊上還有一碗芹菜鹹菜,這就是兄妹兩的晚餐了。
周峰走到大門口還回望了一下屋子裡的兩個人。
在燭光的映照下,兄妹兩的身影都分外的單薄。
周峰往家裡走,在路過李軍家的時候,他看到了趙文良拖著腿剛進李軍家院子裡。
這大晚上的是幹啥呢?
趙文良這貨都受傷了不好好在家待著,還要串門子?
李軍家裡捨不得開電燈,就點了一盞馬燈,屋子裡散發著瑩瑩的光暈。
「李叔,你在家呢嗎?」趙文良喊了一聲,然後推門進去。
「在家呢。李小兒來了,快進屋上炕坐著。」李軍覺得納悶。
今天他聽說趙文良家裡有狗和獵槍,就琢磨著找趙文良打獵去。
上過兩次山,他對打獵特別上癮,一尋思自己這幾次上山都沒啥收穫還得罪人了,李軍心裡就憋的慌。
這不他前腳剛去趙文良家裡說道這個事情,趙文良拒絕,後腳趙文良就找上門來了。
「嗯呢,」趙文良進了屋子。
李軍媳婦趕緊招呼著趙文良上炕。
秋天也不冷,趙文良哼哈答應著,屁股卻也只是沾著炕沿坐下了。
「李叔,你那會兒說在32大班靠近山崗那塊有黑瞎子這訊息屬實麼?你是聽誰說的啊?」趙文良笑呵呵的問道。
「你說這個啊,我聽王寡婦說的。」李軍端來熱水,將水缸子放在炕沿上,「王寡婦昨天上山摘木耳在32大班靠近山崗那塊聽到黑瞎子聲,然後……這不前兩天我看她日子過的不好,給她拿點土豆,她心裡記著我的好,這不就只把訊息告訴我了麼。
我琢磨著那大黑瞎子都受重傷了,咱們要是動手那還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啊,」李軍滋溜了一口熱水舔著嘴唇咽下了。
趙文良心裡火熱。
這狗和槍都被他借來兩天了,除了那天周峰分他那兩隻黃毛子腿外就沒得啥獵物了。
眼看著後天就要還回去了,他要是不打下來點啥就將槍還回去,那滋味就比吃了蒼蠅還讓他難受。
「那啥那咱們就打!」趙文良憋不住了「咱們兩搭夥打!」
上山打獵講究人合心馬合套,李軍這人不錯,在大隊裡口碑也好,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趙文良覺得自己和李軍合作準沒錯。
李軍一聽心裡高興,「行。」
接下來兩人就說了一下明天上山打黑瞎子的種種細節,還有如果打下來獵物來如何分配的問題,然後趙文良才志得意滿地離開了。
明天那頭受傷的黑瞎子應該是志在必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