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見羅毅胳膊底下夾著那條軟中華，人已經走到門口、右拐出去了，老賀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好你個羅毅，沒見你送朵花送個果籃什麼的，臨了臨了倒好，我還搭進去一條好煙？
不過桌面上好像還留了一包。
老賀無奈地笑了笑，難得這小子還知道做人留一線。
得了得了，都畢業了，還發什麼火啊。
以后街上碰見了說不定都得哥倆好地打招呼，老賀我也留一手，日後好見面。
不過這小子說得倒是在理，人到中年確實得注意養生。
哎？
他怎麼知道我有些事兒力不從心，菸酒是罪魁禍首的？
羅毅軟中順利到手，一出去就順手把門帶上了，老賀也不好意思追出去要。
門外頭，陳紹輝和他那兩個死黨都看傻了。
本來以為羅毅進去得挨一頓臭罵，誰知道人家一通話直接把老賀給鎮住了，壓根沒發火。
那話說得，他們仨在旁邊聽著都差點掉眼淚。
等羅毅大步流星走出去七八米遠了，陳紹輝才反應過來，臉都氣綠了。
他趕緊追上去，「羅毅，你個小雜種，那煙是我送給賀老師的，你給我放回去！」
「放個屁，你那是慢性謀殺恩師你懂不懂？」
「老賀自個兒都沒說啥，你在這兒嗷嗷叫喚什麼？做人這麼會舔的嗎？」
陳紹輝：「……」
羅毅拽上王展博，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樓下，王展博一拳捶在羅毅背上，「狗日的小毅，你是真能忽悠，老賀都快被你給整哭了。」
「我特麼都沒憋住，眼淚嘩嘩的。哈哈哈！」
這小黑胖子笑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陳紹輝和兩個死黨也追了下來，陳紹輝指著羅毅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羅毅，你丫真不講武德。今天算你撿了個便宜！」
羅毅淡淡一笑，「陳紹輝同學，去省城上985了，天南地北的同學多，你這口音還是重啊。」
「到時候記得報個普通話培訓班，別給咱雨城人丟臉。」
陳紹輝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大吼一聲：「關你錘子事！羅毅，你好自為之。好！自！為！之！」
說完，他帶著倆死黨大步流星地走了，趕著去請葉詩婷喝冷飲。
死黨傅昭傑走出去幾步了，還扭過頭來伸手指了指羅毅。
臉上那表情，陰得能滴出水來。
羅毅心裡頭猛地一緊，一種說不清的警覺竄上來，跟開了天眼似的，啥都明白了。
好你個狗東西，這是打算跟老子玩陰的？
前世的時候，老子國足場場買輸，別墅都能靠海了。
這回重活一趟，回來得晚了點兒，世界盃早就踢完了。
不過沒關係，03年開春，有一場鋪天蓋地的災病要來了。
板藍根、白醋、酒精、消毒水這些東西，馬上就成緊俏貨。
老子做人還是有底線的，國難財不碰。
但順勢撈一筆穩穩噹噹的錢，不過分吧？
正琢磨著這第一桶金怎麼舒舒服服地躺到手呢，你們既然要主動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照單全收！
你們敢陰我，我就敢訛你們。
不對，說訛多難聽，這叫碰瓷兒。
走在雨城高中的校園裡頭，那條綠蔭小道還是老樣子。
夏天熱乎乎的風吹過來，夾著路邊花花草草那股濃濃的香味兒。
廣播站這會兒正放著新出的流行歌，歌詞一句一句往外蹦：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
「你對自由的嚮往……」
「天馬行空的生涯……」
王展博五音不全地跟著瞎哼，腦袋一扭一扭的，粗腰也跟著晃，整個人看著挺樂呵。
這小子考了個二本，在省城蓉都那邊，是211南西交大底下掛著的「希望學院」，說起來也算給家裡長臉了。
羅毅這邊心思就不太一樣了，心裡頭感慨挺多。
「這幫小年輕啊，高中日子確實不賴，可惜咱已經不是那個歲數的人了。」
王展博一臉懵，還有點慌，心裡頭很想蹦出一句：羅哥，要不你復讀一年吧，只要別老盯著國足看，你肯定能上985。
可他瞅著羅毅今天這狀態，實在不太對勁，怕他是真犯病了。
這種人情緒上來沒個準頭，最好別惹他。
倆人走到校門口，王展博剛張嘴想說要陪羅毅去醫院瞅瞅，羅毅自己身上留了五包軟中華，剩下的四包全塞到他手裡。
「老王，拿回去給你爸抽吧，他成天跑長途貨車也夠累的。」
「你也十八了，比我還大幾個月呢，算是個大人了，以後聽話點。」
「你跟你爸見面的時候本來就不多，別一見面就跟他抬槓。」
「啊？」
王展博愣愣地看著自己這兄弟，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什麼時候見過羅毅這么正兒八經地說過話？
「拿著。」
「哦。」
羅毅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他記得上輩子大二那年，王展博跟他爸頂嘴，結果氣得老人家直接腦溢血倒了。
後來出了院，王爸落了個偏癱，那一家子都快垮了。
「我要是再聽說你跟你爸對著干，看我不收拾你。」羅毅抬起拳頭比劃了一下。
「啊？」
「啊什麼啊？趕緊滾回家去。」
「哦……哎，小毅，暑假後面有啥打算不？要不要出去打點短工，賺個煙錢網費啥的？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又胖了一圈。」
「你啥時候瘦過？」
羅毅一臉壞笑，想了想又說：「打工這事兒就算了，打不了，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去打工。」
「先回家看看老爹老媽，多少年沒見了，這回必須得抱一抱撒個嬌。」
「在親情裡頭賴幾天，在愛情裡頭撲騰兩下，然後再從家裡訛點錢，干點正事兒，板藍根那玩意兒真不賴……」
「現在這世道，格局都定得差不多了，馬阿里、麻化騰那些人早站穩了，想發橫財輪不到咱。」
「不過近期的風口也不是沒有，豬能飛起來，你也行，我更不用說，自信一定要有……」
「年輕人，跟著你羅叔混，早晚走上人生巔峰，娶個白富美回來！」
「對了，我還得揣上詩和苟且，跑遠點兒去找小悅兒。」
「時間有點趕了，這回回來的點兒確實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