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頓時覺得一頂大黑鍋哐當一聲扣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朱曉琴抹著眼淚，嗓子都高了：「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你看看人家婷婷，人家個個上的985、211。」
「就連王展博都考上211了，他一個三本還在這兒嬉皮笑臉的，真是氣死老娘了！」
羅天林趕緊站起來，一把拉住妻子的胳膊，嘴裡開始勸。
「曉琴，你先別急，什麼事兒都有兩面，咱們慢慢說。」
「你看小毅這段時間的變化多大啊，跟他以前比起來簡直……」
他說著說著，眼神就往羅毅那邊一遞，還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你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了。
羅毅站在旁邊，心裡頭一陣感慨，這還真是親爹沒跑兒了，那種熟悉的感覺一下子就回來了。
以前哪回闖了禍把老媽氣成那樣，最後不都是老羅出來打圓場、給他兜著底？
老爹在行政單位混了這麼些年，別的不說，哄人勸人那一套確實是有點東西。
羅毅就沒再多待，沖老爹笑了一下，豎起個大拇指，然後悄沒聲兒地溜回自己屋裡。
進了房間，他也沒閒著，隨手拿了張白紙，拿鋼筆唰唰畫了兩幅肖像。
畫完把筆一擱，翻上窗台，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落在地上的時候動靜特別小。
平時翻窗戶翻得多了，窗台沿兒上有個地方都被磨得溜光水滑的。
出了小區，羅毅就跟沒事人一樣，在外面慢慢晃悠。
他身後不遠處，倆黃毛正蹲在一家小店門口喝著飲料。
見他動了，也不著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老大之前交代得挺死，說這事兒必須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能讓人抓住的把柄和證據。
所以他倆現在也不急著動手，得挑個合適的地方才敢下手。
羅毅本來是想著找個公話超市給王展博家裡打個電話，把他叫出來聊聊。
那會兒公話超市滿大街都是，就跟雨後冒出來的蘑菇似的。
市話一毛，長途三毛，便宜得很。
但他轉念又一想，王展博那小子膽子小，沒見過什麼陣仗。
回頭真把他喊出來，再給嚇著了反倒不好。
這麼一想，就算了。
而且他出門的時候身上一分錢都沒揣，真是一個子兒也沒帶。
晃著晃著，沒多大會兒羅毅就溜達到了他常去的那家旱冰場。
那幾年，旱冰場算是個挺不錯的買賣。
不管是學校里的學生，還是社會上閒著的年輕人都愛往這種地方跑。
三塊錢能滑一整天，運氣好的話還能搭上個妹子聊幾句。
羅毅算是這兒的熟客了，旱冰滑得也是真叫一個好，初一那會兒就跟老闆趙小明認識了，倆人挺熟。
再加上他爸老羅因為工作上的事兒，跟趙小明他爸也有過往來，算是認識。
旱冰場在二樓，正趕上大中午，裡頭基本沒人。
趙小明連音樂都沒放，就坐在吧檯裡頭打瞌睡。
羅毅走過去，看著他，心裡也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趙小明今年24，留著平頭，方方正正一張臉，看著挺精神，有一股子英氣。
家裡就他一個獨子，家底厚實，錢是不缺的，為人也大方爽快。
開這個旱冰場說到底就是混個日子，省得成天閒著沒事幹。
在這一帶，趙小明算是挺吃得開的人，黑白兩道都認識不少人。
一來是因為他開著這個場子，二來家裡也確實有那個經濟條件。
那時候他一直留著平頭，周圍的人都喊他一聲平頭哥。
不過羅毅記得在02年八月初的時候，趙小明在旱冰場裡替他女朋友出頭，跟人起了衝突。
結果被人拿刀給捅了，人沒救過來，兇手到現在都沒抓著。
但具體是八月初的哪一天，羅毅以前沒打聽到，連他那個女朋友到底是誰他也沒弄明白過。
羅毅瞅著吧檯里昏昏欲睡的趙小明，心裡頭默默叨咕了一句：平頭哥啊平頭哥，幸好我這一把重活回來了，要不然你們老趙家這一根獨苗可就真斷了。
他走過去，抬手在吧檯上敲了兩下，把趙小明叫醒，順手從兜里摸出一支煙甩了過去。
趙小明接住煙，低頭看了一眼，樂了：「喲，來了？咋還改抽塔山了？」
說著掏出打火機點上，吐了口煙，笑呵呵的。
羅毅也給自己點了一根，坐下來回他：「煤球買的唄。哪比得上你平頭哥，天天抽玉溪，講究人。」
趙小明擺擺手：「呵呵，你可別寒磣我。對了，今兒煤球咋沒跟你一塊兒來？」
「拿完大學錄取通知書，回家給他爸媽報喜去了。」
「噢，那挺好。你呢，考上哪兒了？」
趙小明說著，已經挺自覺地站起身往鞋架那邊走，準備去給羅毅拿他那雙冰鞋。
羅毅趕緊叫住他：「我特麼得去省城念個三本，蓉都理工。平頭哥，今兒我不滑冰，坐這兒跟你聊會兒天就成。」
「哦，那行。」
趙小明聽了，又把冰鞋放回去，「反正這會兒也沒人，更沒妞讓你釣，哈哈。」
羅毅一聽就不樂意了：「釣啥妞啊，平頭哥，我這人可是正經得很。」
趙小明從冰箱裡掏出兩瓶非常可樂，擰開蓋子遞過去一瓶：「你正經？你要正經了，這天下就太平了。」
「我還不知道你小子？喜歡你那些姑娘倒是不少，你就知道跟人家逗著玩兒，揩揩油。」
「正兒八經的女朋友一個都沒定下來，也太糟蹋你這身板這張臉了。」
羅毅接過可樂，跟他碰了一下：「謝了啊，今兒你請客？」
「那肯定我請啊，多大點事兒。」
趙小明也喝了一口，靠回吧檯椅上，「再說了，三本也是本嘛，我這一圈子朋友裡頭，還真沒出過幾個大學生呢，嘿嘿。」
他說著，還挺高興的樣子，臉上那股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羅毅端著可樂又跟他碰了一下，隨口就問了句：「小明哥，我看你今天氣色挺好啊，紅光滿面的，老實交代，是不是交桃花運了？有女朋友了？」
「你眼光一向高，那姑娘肯定不賴吧？」
趙小明一聽，眼睛都亮了：「嘿！這你都看出來了？闊以啊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