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醫學結論下來了，上面寫的是：「創傷應激綜合症，可能成為終身性的慢性問題。」
「跟患者交流時儘量輕聲細語，不能刺激他情緒波動太大，這方面要多加留意。」
劉振看了結果，心裡挺不是滋味，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轉頭對陳玉坤說：「這特娘的，你家那小子確實有點過頭了。」
「小羅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打架從來不怵誰。可你兒子倒好，直接找了兩個在少林寺練過的提著鋼管去打他，他這虧可吃大了！」
陳玉坤聽完，腦門上的汗都下來了，慌得不行。
「劉老大，老大啊，這樣行不行，我給他加到三十萬，你看能成不？」
「這事你來主持，畢竟你跟老羅關係更近，小羅瞧著也更聽你的。」
劉振猶豫了一下，有點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來了。
他還特意想了個法子，把話說清楚，拿紙寫下來遞給羅毅看。
羅毅這會兒已經知道醫學結果了，心裡頭笑得不行。
他暗想：什麼專家不專家的，老子自己才是個能砸死人的磚家好不好？
但臉上他一點沒露，表情還是挺鬱悶的嘆了口氣，「沒想到，我這還成了終身毛病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痼疾，我都不想跟你們要什麼賠償。」
「畢竟都是同學，大人們在雨城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陳玉坤聽了這話，真是感慨得不行，連連說道：「你這孩子真懂事啊，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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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家那個混帳東西真是……」
劉振趕緊伸手攔了一下，壓低聲音：「陳總你別激動，小點聲說話。」
陳玉坤立馬乖乖點頭，老老實實的，小心翼翼地問：「叔剛才沒吵著你吧小羅？」
「沒吵著，還受得了。」
羅毅說著，輕輕搖了搖頭，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三十萬，我覺得……陳叔，你這麼大個老闆，是不是有點太……」
陳玉坤沒等羅毅把話說完，就以為羅毅是在嫌他小氣，當場就急了。
嗓門一下子提了上來：「大侄子，你啥也別說了，五十萬行不行？就五十萬！」
他說著還把右手五指張開，在羅毅眼前比劃了一下，生怕人家沒聽清似的。
旁邊的張振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頭直罵：這姓陳的王八蛋手頭是真他媽寬裕啊。
這可是02年的五十萬，啥概念？
擱這時候，夠在好地段買套房了，具體多值錢，也就只能自己在腦子裡估摸估摸了。
「五十萬？你也太、太……」
羅毅一聽，眼睛瞪得溜圓。
話沒說完，忽然一把捂住腦門，臉上的表情瞬間擰巴起來，看著特別難受。
那陣疼來得又急又猛，他整張臉都脹紅了，腦門上汗珠子直往外冒。
裝唄，小羅大叔這一出演得可真賣力，戲是做到位了。
他還衝陳玉坤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別說了，我這頭疼得不行。
陳玉坤一看他這模樣，還真不敢再往下說了，扭頭看了張振一眼，眼神裡頭全是無奈。
張振沒辦法，只好沖陳玉坤揮揮手。
意思是他倆先出去，讓羅毅自己緩緩，平復平復。
到了外頭，張振無奈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跟陳玉坤說：「陳總，小羅這孩子往後怕是少不了要遭罪了。」
「他這個創傷應激綜合症，跟那些從戰場上下來的兵一個樣。」
「國外那些退伍士兵，身上或者心裡頭傷得重的，還有自己想不開尋短見的呢。」
陳玉坤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頭也有點發毛。
這要是他兒子真出了啥事，老羅不得提著刀來找他拼命啊？
他越想越憋屈，心裡頭堵得慌，仔細琢磨了一會兒，才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說……會不會是小羅覺得五十萬還是少了點？」
張振皺著眉尋思了一下，回了一句：「有可能，也不排除吧。」
陳玉坤暗罵了一聲操，牙一咬，心一橫。
「那這樣吧，八十萬，最多就這個數了，再往上我真的一下子湊不出來了。」
「你也知道，我做生意的，手上得留錢周轉。」
「劉老大，這事兒還是你去跟他說吧，我這人說話嗓門太大，不合適再去跟他談。」
張振點了點頭，「行吧，回頭我去跟小羅說說看。」
「不過說真的，剛才看他疼成那個樣子，我挺擔心以後老羅兩口子要是知道了這事，他一個人怎麼扛得住。」
「萬一哪天憋不住了，把實情抖摟出來，那你可就真麻煩了。」
陳玉坤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有道理。」
「那這樣吧，明天我弄張銀行卡，直接存上八十萬進去，你幫我交給他，這總行了吧？」
「但劉老大你務必得幫我跟他講清楚，這事兒無論如何都得保密，千萬千萬不能往外說啊！」
張振聽他這麼說，也只能點頭應了下來。
……
第二天，情況跟頭一天差不多。
羅毅那個創傷應激綜合徵還是時不時犯一下，挺穩當的，一直沒斷。
到了半下午的時候，張振一個人拿著那張存了八十萬的銀行卡專門跑到醫院來看羅毅。
羅毅腦袋上還裹著紗布呢，不過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前幾天他一直是躺著的，說是胳膊和腿被鋼管砸了，疼得厲害，起不來床。
其實吧，連他媽拿雞毛撣子抽出來的那些印子也都一塊兒算到那倆社會上的黃毛頭上了。
張振一進病房，見著羅毅，說話聲音都不敢放大了，小心翼翼的。
他把來意跟羅毅說清楚了，然後把卡遞過去，「來，小羅，這卡你拿著啊。」
羅毅愣愣地看著那張銀行卡，手沒動，沒接。
張振心裡頭咯噔一下，這小子，該不會是還嫌少吧？
不過他也沒急著下結論，想了想，還是壓著嗓子，和和氣氣地勸：「拿著吧小羅，老陳家的錢，不拿白不拿。」
「陳玉坤那傢伙看你昨天的反應，以為你是嫌五十萬太少，不夠數。」
「為了他兒子，為了他在生意場上的臉面，也為了跟你老羅家維持住那團和氣，他願意出這個錢，你就有理由收。」
「別想那麼多，拿著就行了。」
「八十萬是他的底線了，他一時半會兒也確實只能湊出這麼多來。」
「我覺得這數也差不多了，按你爸和我這個工資水平，就是上到退休，上一輩子班也別想掙出這個數來。」
說完，他就把銀行卡直接塞到了羅毅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