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毅捏著卡,感慨地搖了搖頭,「其實我哪兒是嫌少啊劉叔。」
「我就是覺得他那麼大一個老闆,出手也太闊綽了。三十萬五十萬的往外甩,這又來了八十萬……」
劉振一聽,愣住了:「……」
心裡頭罵了一聲,媽的,敢情是陳玉坤那個冤大頭自己會錯意了?
羅毅接著又往下說:「不過照劉叔你剛才這麼一講,我倒也能想明白。」
「天下當父母的,哪一個不是為了自己家孩子呢?陳叔這一片苦心,我要是再不收,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劉叔你這幾天也跟著來回跑,費了這麼多心,受了這麼多累,我心裡頭也怪過意不去的。」
「說來說去,警民一家親,警民心連心,還是劉叔你對我好啊!」
「我爸媽那邊,我能瞞就儘量瞞著吧,再頭疼也咬著牙忍了,唉!」
劉振被羅毅這麼一捧,心裡頭還挺受用的,舒服了不少。
他瞅著眼前這小子,總覺得跟以前比有點不太一樣了。
說話辦事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像模像樣的。
估摸著是高考沒考好,再加上這回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經歷了一些波折,這孩子是真長進了。
這麼一想,也算是不幸裡頭撿著的一點好吧,好歹沒白折騰。
劉振看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好好好,小羅,難得你能想得這麼開,這麼大氣。」
「我辛苦啥啊,要是不把這事兒協調好了,我怎麼跟你爸你媽交代?」
「那就這麼著吧,事情到這兒就算翻篇了。」
「過兩天你就能出院了,到時候在省城到處溜達溜達,轉轉嘛。」
「跟陳紹輝他們那點事也別往心裡擱了,冤冤相報何時了,沒完沒了的多沒意思。」
「陳家這回可是把所有的醫藥費和生活費全包了,里里外外也砸了不少錢進去。」
「你就趁這機會在省城好好玩玩,去看看你那個學校什麼樣子。」
「我呢,單位那邊不能離開太久,今天差不多就該往回趕了。」
羅毅一聽,伸手拉住劉振的胳膊,「哎,劉叔,這事就這麼完啦?」
劉振一愣,嗓門不由得提了起來:「那不然呢?你還想咋的?」
羅毅立馬一捂腦袋,臉上又擠出那副痛苦的表情。
劉振嚇了一跳,趕緊擺手,壓低了聲音哄著:「小羅,穩住。叔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你還有啥想法,儘管說,叔幫你轉達。」
羅毅想了想,低頭捏了捏手裡的銀行卡,「這裡面得拿出五萬來給劉叔,這幾天辛苦你了。」
「嘿!你小子……」
劉振一聽,嗓門又沒壓住,高了半截,但馬上又反應過來,緩了緩語氣。
「這是老子份內的事兒,懂不懂?你拿這個給我那不是寒磣我嗎?」
羅毅捂著腦門,皺著眉說:「劉叔,咱聲音能稍微小點兒不?我這頭是真扛不住。」
「也虧得是您在這兒,要是換成陳玉坤他們那幫人,這會兒我估計已經躺床上了……」
劉振一聽,心裡頭那個鬱悶啊。
感覺這毛病簡直就跟攥著人七寸似的,隨時拿你一下,你還真沒脾氣。
他只好兩手一攤,把聲音又往下壓了壓:「行行行,我小點聲,小點聲。」
「小羅,錢的事你就別跟我提了,這卡里是你該拿的創傷補償,是你自己的。」
「我這回來省城,吃住開銷都走陳玉坤的帳,不差錢,所以你不用惦記我。」
羅毅聽完,點了點頭,挺認真地說:「劉叔,你了不起,我敬你一個。」
說著還真端起個架勢,像手裡捏著酒杯似的,沖劉振比劃了一下。
劉振被他逗樂了,笑著說:「你這小子,剛才還說你成熟了,看來是真沒看錯,確實有那味兒了。」
「回頭等你傷養好回到雨城,咱爺倆到時候可以正經喝一杯。沒別的事了吧?」
「哦。」
羅毅點了點頭,頓了一下才說,「還真有件事兒。」
「麻煩劉叔回頭幫我給陳叔帶個話,就說8月20號之後,我想找他借兩百萬,借期一年,利息按十個點算。」
「啥?」
劉振一下子沒繃住,嗓門又躥上來了。
但馬上反應過來,趕緊伸手按住羅毅的肩膀,搶著說,「別頭疼別頭疼,叔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問問,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使啊?加上你手裡這八十萬,都快三百萬了!」
「媽的,這可真不是小數目了!你知道我們所里一年的辦公經費才多少錢嗎?」
「知道啊,光算辦公的話,不到三十萬吧。」
羅毅點點頭,說得跟聊家常一樣,語氣很平淡。
劉振瞪了他一眼,有點意外:「你還真知道啊?你爸跟你說的?」
羅毅順著話頭就接了過來:「嗯,我爸不是在區財政局嘛,有時候家裡會聊到這些。」
「你們所里要經費,我爸從來都是挺痛快的,對吧?」
「呵呵,那倒是,誰讓你爸跟我關係鐵呢。」
劉振應了一聲,跟著又問,「不過話說回來,你借這麼多錢到底打算幹嘛用?」
羅毅笑了一下,人靠在窗戶邊上。
外頭的太陽還挺足,光線斜著打過來,正好晃到他眼睛裡,眼珠被照得亮晶晶的。
整個人看著還是那麼精神,還是那個小羅大叔,挺有味道的。
「劉叔,這不說新世紀了嘛,時代在變,世界也在往前走,那年輕人總得有點不一樣的活法吧?」
「光靠家裡掏錢供著上學,四年混下來,啥也沒幹成,那這大學上得也太沒勁了。」
「所以我就想著,在學校里搞點事情,自己創業試試,靠自己掙點東西出來。」
「攢錢是次要的,關鍵是圖個人生那點價值感。」
「所以,劉叔,我這確實需要錢。」
劉振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他真沒想到這話能從羅毅的嘴裡說出來。
在他的印象里,老羅家這個兒子腦袋是靈光,可性子也野,成天沒個正形。
不惹事歸不惹事,可真要動起手來那也是個不怕事的主兒,打起來挺狠的。
就這麼個小子,跟他爸老羅那股子穩當勁兒、幹事一板一眼的作風完全是兩路人。
他媽朱曉琴倒是個急性子,可小羅偏偏一點沒隨上她。
有的時候劉振都犯嘀咕,這到底是不是他倆親生的啊?
這下好了,他更懵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