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今天說話，穩當得不像話，成熟得也不像話。
話裡頭那個意思，已經完全不是他這個歲數該琢磨的事了。
劉振開了口：「大學生在學校里創業，這個也不是沒人幹過，可大多數都搞砸了。」
「再說了，你這一下子奔著快三百萬去，這他媽得多大的攤子啊？」
「三百萬啊，媽了個巴子的，我連想都不敢想！」
嘴上說著粗話，劉叔還特意壓低了聲，生怕把孩子給說煩了。
羅毅笑了笑，慢悠悠地說：「大也不算大，說不大吧，它也挺大的，其實就是挺大的。」
「二百八十萬，那不是我的目標，五百萬、六百萬，哪怕一千萬，我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劉振：「……」
整個人愣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劉振憋了半天，終於搖了搖腦袋，開口說：「小羅，你這個想法可太嚇人了。這話要是讓你爸媽聽見，他倆非得當場給嚇懵過去你信不信？」
「所以啊，劉叔，這事兒得保密。」
「保密我倒沒問題，可問題是你找陳玉坤借那二百萬，一年光利息就得給二十萬，他能痛快答應你？」
羅毅坐了下來，微微一笑，從包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劉振一看，「喲，你還抽上煙了？」
「來嘛，整一根，塔山，檔次低了點兒，等以後我天天拿華子供著您。」
「得了吧，還孝敬呢！你這歲數，還是少碰這東西比較好。」
話是這麼說，可叔侄倆還是各自點上了。
抽了一口煙，羅毅才正經起來，語氣也往下沉了沉：「陳玉坤不答應也得答應。」
「麻煩劉叔幫我帶句話給他：要是不答應，那八十萬他拿回去，我一分不要。」
「但我這邊會啟動法律程式，就辦我被人僱傭毆打、導致創傷應激綜合徵這個事我會馬上聯絡我爸媽。」
「同時我也會把劉叔你給裝進去，說你知情不報，陷你於不義。」
劉振深深吸了口煙，眯著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小子夠狠的啊！真有股子狠勁兒。」
「得虧你不是白借那二百萬不還，要不然陳玉坤能跟你拼命你信不信？」
「你小子是真精，把他軟肋掐得死死的。我覺著吧，他有可能會答應。」
「不是有可能，是他肯定會答應，咬著牙也得答應。」
「你為啥這麼肯定？」
羅毅彈了彈菸灰，不緊不慢地說：「第一，陳玉坤什麼出身？窮苦人家出來的，書沒念過多少。」
「可他兒子考上985了，他能捨得丟掉這個機會？」
「一旦真立了案，陳紹輝分分鐘就沒了入學資格。」
「就算我態度好、簽了諒解書，他也至少得蹲三年吧？」
「還有傅昭傑，少說也得判個一年兩年。」
「他們兩家該賠的錢一分少不了，損失大了去了，985和211就別想了。」
「至於那倆社會上的黃毛……呵，提他倆幹嘛，為了二百塊錢給人當槍使，照樣得進去吃牢飯。」
「那第二呢？是不是還有第二？」
「有。第二，我看陳玉坤對整件事的反應，他應該是欠著我爸的人情。」
「具體什麼事我不清楚，但肯定是欠了，甚至可能是心裡挺過意不去那種。」
劉振越聽越覺得這小子有意思，興致一下子上來了，「哦？這事兒我倒沒聽說過，也沒看出什麼來。你展開講講？」
「他跟我見面的時候，好幾回都提我爸是他朋友、是他兄弟。可問題是，他從來沒跟陳紹輝提過這些吧？」
「陳紹輝也從來沒跟我提過，我爸我媽也沒跟我提起過這層關係，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陳紹輝跟我家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按道理說，真是朋友、真是兄弟，兩家下一代關係不該差吧？」
「可實際上呢，陳紹輝對我下手也是真的狠。就因為婷婷那檔子事，處處跟我過不去，這不對付少說也有三年了。」
劉振沒急著接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少年人嘛，為情啊愛啊的事犯點擰巴，也算正常。
他拿眼神示意羅毅接著往下說。
羅毅把煙夾在手指間，沒急著抽，繼續接著講：「陳玉坤為什麼一個勁兒把賠償往上加，一直加到八十萬。還反反覆覆強調要保密，絕對不能讓我爸媽知道？」
「這只能說明他心裡頭虛著呢。」
「我猜啊，當年他肯定做過什麼對不住我爸的事兒。」
「倆人又是朋友又是兄弟的，那事兒又不能擺到明面上說，只能兩個人各自爛在肚子裡，誰都不提。」
「所以我找他借這二百萬，還是帶利息的，他不會有太大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第三，有您劉叔這樣的大佬在，又有我爸那層身份在，陳玉坤就算心裡不內疚，借錢也不至於心裡沒底吧？」
「雨城這地方，您又不是不知道，小，還落後，辦什麼事不是講關係、講人情、講勢力、講地位？」
「陳玉坤的主業可還在雨城呢，乾的都是地方財政撥款的工程。」
「萬一我爸真找個正當由頭卡他一下，他能翻得了天？」
劉振一聽，豁然開朗，忍不住笑了一聲：「有道理。小羅，你這腦子，說實話，干刑偵都夠用。」
「要不你復讀一年，考個警官大學去？就你這資質，再使把勁兒，肯定沒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以你對社會這套門道的理解，讀個公共管理也……」
「不，我怎麼覺著，你小子幹啥都能成呢？」
羅毅笑了笑，「呵呵，劉叔，我都說了要在大學裡創業，還復讀什麼呀？」
「三本怎麼了，三本就難得倒我？就算是個三本，我也照樣能折騰出名堂來。」
「世界嘛，都在我讀過的書里、看過的事裡、琢磨過的道理裡頭。我現在就想做個不再被人看扁的人。」
「好小子，有志氣！」
劉振拍了拍腿，「那兩百萬的事，我去找陳玉坤談。」
「但我就一個事沒想明白，為什麼非得趕在8月20號以後？」
羅毅一攤手：「這得問您自己啊劉叔。」
「當年我上小學那會兒，機關學校說我年紀小，不讓我上。」
「我爸那時候就一個小公務員，說話不頂用，不還是您幫我改大了一歲麼？」
「正好，8月20號一過，我身份證上就滿了十八歲。就能正兒八經享有公民民事權利了。」
「比如當個法人代表什麼的，不都需要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