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毅聽完,也沒著急答話。
先笑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就把話頭接了過來:「而且像極太這種老廠子,這麼多年下來,要養活的離退休人員肯定也不少,確實不容易。」
「所以我也沒什麼好繞的,我這邊能給到的價,是小袋一塊五、大袋兩塊八,這是實打實的底線了。」
「馮經理,您可以再琢磨琢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也特意了解過。」
「就我報的這個價,貴廠算下來差不多還有將近百分之五十的利潤空間,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要是這個數您這邊確實不好做,那酒精和消毒水那一塊的單子我恐怕也就不太好接著往下考慮了。」
馮曉雯一聽,眼睛裡明顯閃過一絲意外,趕緊追問了一句:「你們還打算下酒精和消毒水的單子?」
「那是肯定的啊。國營老廠不容易,我們這些下游的民企心裡也有數,能支援的自然要支援一把。」
「再說,極太在酒精和消毒水這塊兒的產能在整個西川省都是排得上號的,我相信真要合作起來,兩邊都挺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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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妍在旁邊聽著,心裡那叫一個堵。
光是板藍根那兩百萬袋就已經夠她發愁的了,這小羅倒好,又自己往上加了酒精和消毒水。
唉,她想想都覺得頭大。
可馮曉雯這邊,聽著聽著反而有點動容了。
她心想,這年輕人年紀不大,但對廠里的事兒摸得門兒清。
說話也挺有分寸的,關鍵是他還願意替廠里考慮,不是光壓價那種。
再加上那笑容乾乾淨淨的,講話聲音也好聽,單子還給得這麼大,確實讓人心裡舒服。
於是馮曉雯也沒再拖,當場就拍了板。
主打產品板藍根,就按羅毅提的那個價走。
醫用酒精和消毒水各訂五十噸,價格同樣比平時優惠不少,而且全部簽獨家供應。
羅毅這邊也挺痛快,直接預付了三十萬定金。
原本按規矩是要付五十萬的,不過馮曉雯單獨跑了一趟廠長辦公室把情況說了說。
倆人商量了一下,最後廠長點了頭,同意了。
等合同全部簽完,一看時間,離下班還早著呢。
馮曉雯按著老規矩,熱情地邀請倆人留下來吃頓晚飯。
說地方定在王子大酒店,這陣子算是綿州最高規格的館子了,也算她一點心意。
羅毅心裡頭暗想,回頭等你知道這些貨是往哪兒走的,怕是連殺了我的心都有!
算了算了,這飯可吃不得。
他笑著謝過馮曉雯,說這次就先不吃了,往後有機會再約也不遲。
廠里現在也不容易,能省一頓是一頓。
再說了,他們還得趕回蓉都呢,後面事情也不少,實在耽誤不得。
馮曉雯倒是頭一回碰到這種主動拒絕請吃飯的客戶。
擱以前,好些人恨不得逮著機會就把國企吃垮了似的。
像羅毅這樣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馮曉雯對羅毅的印象是越來越好,覺得這小伙子年紀不大,做事卻挺有章法。
人也厚道,不像那種油嘴滑舌的。
她親自把倆人送到樓下停車場,一路上還聊了幾句有的沒的。
到了車邊上,羅毅拉開車門前,忽然停了一下。
他心裡頭其實有點翻騰。
這一單下來,他自己肯定是賺不少,可那邊婉依姐她媽的廠子估計得虧上一大截。
說白了,這錢是從人家身上扒下來的,良心多少有點過不去。
他想了想,還是轉過身來,對馮曉雯說:「馮經理,麻煩您回頭幫我跟鍾廠長帶個話。」
「明年六月份,廠里的子弟學校我捐兩百萬重建,職工宿舍那邊我也出三百萬,重新翻修一下。」
「另外,我想再設一個子弟學校的獎學基金,先注資兩百萬進去。」
崔妍在旁邊一聽,整個人都懵了。
她瞪著眼睛看著羅毅,心臟跳得跟打鼓似的。
天吶,這小子張口就是幾百萬幾百萬地往外扔,他到底這一趟能掙多少啊?
她簡直不敢往下想了。
馮曉雯那邊也是又驚又喜,心裡盤算著。
這一單下來,廠里就算合同價壓得低,利潤也絕對沒到千萬級別啊。
這小羅老闆倒好,一開口捐的錢都快頂上合同金額了。
她趕緊說:「小羅老闆真是大氣!」
「您這手筆……真是家底厚,心也善,我聽著都感動。那我可真把您這話轉告鍾廠長了?」
「轉吧,沒問題。」
羅毅點了點頭,跟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馮經理,跟您打聽個事兒。」
「廠里有個離異的女職工,姓什麼我不太記得了,小時候我叫她毓秀阿姨。」
「她爸媽都是以前廠里的老人,她有個女兒叫劉婉依,在西川大學財經學院,馬上要上大二了。」
「您知道她家現在住哪兒嗎?」
馮曉雯聽他這麼一問,臉上表情一下子變了。
愣了好幾秒,才驚撥出聲:「我的天吶,小羅老闆,您說的這個哪裡是什么女職工啊?」
「她就是我們鍾廠長本人啊!」
羅毅心裡頭「咯噔」一下:我去,搞了半天,這還真是婉依她媽的廠子。
劉叔當年是不是就差那麼一步啊?
不過轉念一想,剛才那幾百萬的捐贈還真沒白說。
良心和道義這東西,關鍵時刻真能讓人踏實。
他臉上馬上堆起笑來:「那敢情好啊!馮經理,您瞧,這繞來繞去的,咱們還真不是外人!」
崔妍在旁邊也趕緊接話,手輕輕捂著嘴,一臉驚訝。
「我的天,馮姐,這麼巧的嗎?那咱們這合作還真是老天爺安排的緣分吶!」
馮曉雯也是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是啊是啊,可不是嘛!真不是外人,這緣分確實難得。」
「就沖這個,小羅,妍妹子,今天這頓晚飯你們說啥也得留下來一起吃,我這就給鍾廠長打電話叫她過來!」
羅毅一聽,心裡頓時有點發毛,趕緊擺手攔她。
「哎喲喂,馮經理,您可千萬饒了我。」
「我最怕毓秀阿姨回頭跟我家裡一說,那我爸媽非得把我給收拾了不可。」
「您不知道我們家那男女混合雙打是什麼陣勢,我這小身板兒,真扛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