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妍心裡頭莫名地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把,隱隱泛起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酸楚。
可她還是擠了個笑,「這樣就對啦!去吧小羅,別太晚了。」
等羅毅走了,崔妍自個兒回房洗了個澡。
躺在總統套房那張又軟又舒服的大床上,空調吹著涼絲絲的風,整個人陷在被子裡,恍惚間覺得跟做夢似的。
那個小羅,謎一樣的人,可又實實在在杵在跟前兒,跟誰都不一樣。
唉,想想自己,真是好久好久沒住過這麼好的房間了。
腦子裡一浮現些舊事,眼眶就熱了,兩行淚悄沒聲兒地順著臉頰淌下來。
她這人看著樣樣周全,能拼也能吃苦,骨子裡要強得很,可心有時候也軟得不行,一碰就碎。
說到底,外頭看著再光鮮再亮堂的人,背後頭誰還沒點苦水、沒點難言之隱呢?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躺了多久,手機鈴聲忽然響了,把她給吵醒了。
拿起來一看,是家裡座機打來的,是她母親。
她趕緊把電話掛了,又撥了回去。
那會兒是02年,手機接電話打電話都要錢。
所以大伙兒都習慣結束通話,再用座機回過去,能省點是點。
「媽,您還沒睡呢?」崔妍儘量讓聲音聽著輕快些。
「妍妍,媽一想到你一個人在蓉都,身上還揹著那麼多債,心裡頭就放不下,睡不著啊!」
母親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疲憊和蒼老。
「媽……」
崔妍這一聲剛出口,鼻子就酸得不行,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差點沒兜住。
「我現在挺好的,真挺好的!工作也忙,等這一段忙完了,我就回去看您。」
「可恨的是許家人啊,把我閨女害成什麼樣了。」
母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妍妍,生意要是實在不行,就把公司和藥店盤出去吧,回老家來。」
「你又沒跟許嘉樹圓過房,用不著替他那個混帳東西守著,你得想想自個兒以後的路啊。」
「妍妍,你才二十四歲,還年輕著呢。得找個好人正正經經談個物件,踏踏實實過日子。」
「媽,您別說了行不行?」
孟丹心裡有點煩,丈夫走了以後,她媽每一次打電話,三句話就能繞到這事兒上來。
個人問題啊,她自己也愁得不行,又不是不想解決。
「你是我閨女,我能不說嗎?」
「我要不是腿不方便,我早就坐車去蓉都找你了。」
「媽,您可千萬別來,暑假好好在家待著消消暑。」
「天這麼熱,您出門太折騰了。我現在這邊剛來了個合伙人,小伙子挺能幹,我想先把事業穩住再說。」
「什麼?小伙子多大年紀啦?有沒有物件?家裡幹什麼的?」
孟丹真是要崩潰了。
老天爺啊,她好歹也是個人民教師,可在兒女婚事上她媽照樣逃不過那一套。
想想人家小羅,十八歲都沒到,怎麼可能嘛?
......
小羅大叔從酒店出來,站在停車場裡,拿出手機給劉振撥了過去。
「呵~」
電話那頭劉振的聲音聽著有點意外,「小羅,我說你小子行啊,都配上手機了?在哪兒呢?」
「劉叔,那個……您說話能不能稍微輕一點,我頭有點疼。」
「哎呀,怪我怪我!」
劉振一下子反應過來,趕緊把嗓門壓了下去。
「對不住啊,叔忘了你那個創傷應激綜合徵了。」
「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羅毅的語氣聽著挺平靜,可仔細聽還是有點費勁。
「劉叔,這手機我剛買的,做生意需要,先別跟我爸媽說。」
「我現在人在綿州辦事,想著今晚去看看毓秀阿姨和婉依姐,打算買點東西帶過去。」
「你……」
劉振一聽,嚇了一跳,聲音剛揚起來又趕緊壓低,「你小子跑那邊去了?辦什麼事啊?」
「當然是生意上的事。正好今晚沒什麼安排,我想買點東西去看看毓秀阿姨和婉依姐,所以先跟您討個主意。」
「呵呵,想想也好些年沒見著她們了。」
「你小子倒是有心。」
劉振那邊語氣有點往下沉,但還算穩得住,「你去就去唄,哪來那麼多講究?」
「那哪行啊?好多年沒見了,突然登門,空著手過去,我這臉往哪兒放?」
「可問題是我也不知道買什麼好,不清楚她們現在喜歡什麼。這不,才趕緊找您叔問問嘛!」
劉振琢磨了一下,「這樣吧,那個超市這會兒應該還沒關門。」
「你進去買瓶綿州酒廠的酒,就那種現在賣兩百多一瓶的綿州特曲,你阿姨喜歡喝那個。」
「婉依呢,現在都一米七的個兒了,你給她買條紫色長裙,記著拿最大號的。」
「她最喜歡紫色,最好裙子上再帶點白色碎花的那種。」
「喲,阿姨還好這口兒呢?」
「行,我知道了,照辦。到底還是老公懂老婆,老爸懂閨女。」
「得得得,你別捧我了,再捧我可真要難受了。」
劉振心裡頭嘀咕,你個臭小子拿我的錢去給她們買東西不說,末了還順嘴哄我一句?
羅毅笑了笑,「那這麼著,酒我買兩瓶,紫色長裙也來兩條,分成兩份,一份算您送的,一份算我送的。」
「哎,你小子別這麼說,酒全算你的,裙子全算我的,回頭我把錢轉你。」
劉振一下子就急了,嗓門又上來了。
「哎喲,頭疼,哎喲!」
劉振趕緊把聲音壓下去,輕聲細語的,「穩著點,穩著點。」
「對不住啊小羅,我跟你阿姨那些事兒你不清楚,就別拿我的名義去打擾她了。」
「婉依呢,我跟她一直還有聯絡,所以你就按我說的辦,行不行?」
羅毅那邊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劉叔,錢在我手上呢,您說了也不算啊,嘿嘿。」
「你、你這野小子啊,唉。」
劉振是一點兒轍都沒有,只能由著他去了。
「對了劉叔,我感覺您當初是真錯過毓秀阿姨了。知道她現在幹嘛呢不?」
「她不是一直在極大藥廠上班嗎?還能辭職了?」
「沒辭,但她現在是藥廠的廠長了。」
「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