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悅和樊婆婆先住在鎮上旅館最好的房間,吃飯在派出所食堂解決。
下午,派出所要派人過來幫樊婆婆把分類好的幾百斤垃圾全賣了換錢,一個子兒也不許少給。
草屋拆了之後的廢舊東西,也得幫著賣了。
孟濤和郝承允離開的時候,幾乎是哭著走的。
沿著那條土路,開著修車鋪老闆的轎車,郝承允連方向盤都快握不住了。
「濤叔,我們他媽的,這……」
郝承允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媽賣批還說啥說?認栽吧!老子家裡還沒蓋別墅呢,倒給她們先整上了。」
「明擺著羅毅這小子就是他媽條瘋狗啊,老子們給他弄個養金絲鳥的地方呢?」
「如果萬一是王興剛的金絲鳥呢?」
「我日啊!」
郝承允當場就驚呆了,方向盤一打,差點把車開進草叢裡去。
「媽的,你好好開車。老子真是晦氣得傷心,今天晚上我找四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吧。」
孟濤估摸著,這一套弄下來,沒個六七十萬根本打不住。不過他心裡有底,四大家的工作,他做得通。
光一個王興剛就足夠把整個白馬關掃平,再說了,四大家在白馬關早就發財了,在羅江縣城也撈了不少。
於是回去之後,孟濤就開始一通狂打電話。
因為孟郝袁杜四家的當家人有的跑去羅江縣城發展,有的已經去蓉都發展了。
但孟濤在電話里說了,天黑之前全都得趕回來,商量這錢怎麼出,活怎麼幹。
這四家的當家人聽了,也是氣得不行。
但說到底都是地痞流氓出身,一聽到王興剛的名字立馬認慫,一個個開著車往白馬關瘋狂趕路。
當天晚上計劃就出來了,羅毅提的所有要求全部答應。
至於樊婆婆和唐溪悅的生活待遇,讓鎮上那幾位爺去想辦法,不想辦法就讓他們日子不好過。
最後郝承允提了一嘴,說郝寧他們四個怎麼辦?
孟濤一錘定音:「還能怎麼辦?」
「四個混帳東西今天在鎮上把臉都丟光了,還怎麼混?」
「自尊心傷了,對他們以後也不好。」
「都去蓉都吧,要去就去大地方發展。能讀書就儘量多讀點,別他媽一天到晚打打殺殺的,這次擦屁股擦得老子們心都在滴血!」
「大哥,你不是在那邊生意做得還行嗎,就帶他們四個去吧。」
孟濤的大哥孟良也聽他弟弟的,當場就答應了下來。
結果小羅大叔到白馬關走了一趟,白馬四少個個鼻青臉腫,連養傷的時間都沒有。
連夜含著淚、帶著恨離開了家鄉。
這幾個貨也不甘心,還想帶三個女混子一起走,結果被罵了一頓之後,收心了,閉口不提。
只是車越開越遠,白馬四少望著自己曾經風光得不行的小鎮居然哭得稀里嘩啦,為了他們那所謂的尊嚴。
憤怒、不甘、仇恨的種子就這麼發了芽,只是憋著不敢說,再說下去得被家裡人打死。
從那以後,白馬關太平了不少。
......
這邊,樊婆婆和唐溪悅看著羅毅硬生生砍出來的結果,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羅毅還「客客氣氣」地把孟濤兩個人送走了,回來一看,婆孫倆還愣愣地坐著。
她們感覺就跟做了場夢似的,不真實。
直到羅毅笑著開始收拾碗筷,準備拿去洗的時候,樊婆婆才一下驚醒過來。
老人家趕緊說:「小羅娃,你放下,讓小悅兒來做。女人嘛,天生就是給男人洗衣做飯的。」
「哦,是啊是啊!」
唐溪悅也慌忙站起來,紅著小臉跟著應,搶著收拾起碗筷,「小羅哥哥,讓我來嘛。」
羅毅也沒推脫,只說:「我買了洗潔劑的啊小悅兒,那東西好用,不傷手。」
「哦哦,曉得了,曉得了。」
羅毅坐下來,打算陪樊婆婆聊會兒天。
廚房裡,唐溪悅帶著哭腔喊:「小羅哥哥,好多泡泡啊,怎麼辦?」
羅毅衝進去一看,忍不住笑了。
炒菜那口大鐵鍋里,全是洗潔劑的白泡泡。
唐溪悅白白細細的小臂上全是泡泡,正一臉不好意思又緊張無助地看著他,急得都快哭了。
「呵呵,沒事的小悅兒,是你洗潔劑倒多了。」
羅毅走過去,趕緊收拾了一通,順手把小悅兒的兩條胳膊也用清水沖了沖。
那皮膚啊,真是跟果凍似的,又細又軟又彈。
唐溪悅真是後悔,小聲說:「對不起,小羅哥,我太浪費了!」
「呵呵,沒事啊,又值不了幾個錢。」
之後羅毅又好好安慰了樊婆婆一頓,同時唐溪悅在裡面也能聽見。
羅毅說話是真有一套,一來借了崔妍做慈善的名頭。
二來也說自己的楊叔是綿州市局裡排第二的大佬,很有威望,也挺關心樊婆婆和唐溪悅。
三來這些年四大家族在白馬關橫行霸道,太欺負人了,就該付出代價。
這以後的日子,就會太平很多。
樊婆婆可以好好養老,唐溪悅也能好好上學,生活都沒有了後顧之憂。
婆孫倆感動得一塌糊塗。
樊婆婆好幾次掉下眼淚,說謝謝小羅,謝謝你們這些大好人,小悅兒總算是不會跟著我吃苦受欺負了。
唐溪悅在廚房裡洗著碗,眼淚也一顆一顆掉進水裡。
可憐的奶奶再也不用為了她,風裡來雨里去。
瘸著腿撿垃圾,受人瞧不起,被人叫瘋批。
半下午的時候,所里確實來人了,郝承允親自帶人來的。
用車子把垃圾拖去賣,賣了不到二十七塊八毛,全都送了回來,乖乖地交到樊婆婆手裡。
羅毅還順便給唐溪悅看了看暑假作業,因為她下半年就要上初三了。
這一看才發現,唐溪悅成績確實很好,錯的地方很少。
羅毅雖然想著帶她去蓉都,但真不現實。
丫頭不想離開奶奶,奶奶又不想離開這裡。
親情相依,往事又傷感,現在也就只能先這樣。
羅毅透過聊天也知道了樊婆婆確實記不得自己來自哪裡,只知道自己姓什麼,連名字都記不得。
當年大柳林那一帶太荒涼,外人也很少知道她的來歷,她的口音也完全融進了當地的方言裡。
所以羅毅也暫時作罷,不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