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風帶著股土腥味,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張玄把那塊染血的木片翻了過來。
木片的背面,刻著七條深淺不一的紅線。
這些線條歪歪扭扭,一頭匯聚在中央,另一頭則分別指向不同的方位。
連線著香燭鋪、扎紙鋪、貨倉,還有幾處不起眼的水井標記。
線條旁邊,還用更細的針尖,刻著換崗的時辰,敲門的節奏。
最角落裡有一行小字:血蝠,雙日,北歸。
「是那個賣炭的!」
張猛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壓低聲音說。
「我帶人去把他追回來!」
「然後呢?」
張玄的目光沒有離開木片。
「把他抓回來,讓他告訴血魂宗,韓蒼已經把底牌都送給我們了?」
張猛的動作僵住了。
「韓蒼現在每走一步,背後都有一萬隻眼睛盯著。我們任何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會把他推下懸崖。」
「他敢把這麼完整的東西送出來,就說明分舵那邊對他的查驗,已經到了要命的份上。」
張玄用手指輕輕划過那七條紅線。
「任何風吹草動,第一個死的就是韓蒼。」
他看向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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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那輛獨輪車的車轍方向,別跟上去。」
虎哥悶聲點頭。
張玄捏著木片,催動了靈氣。
洞玄靈眼開啟,他眼前的木片變了模樣。
木頭本身的紋理,血液滲透的深淺,刻痕的力道,都清晰的展現在他腦海中。
他看到了韓蒼本命血印的氣息,混雜在那些凝固的血跡里。
也看到了其中一條通往城西水井的線路,刻痕的角度有微小的偏差,比其他六條線都要淺一些。
張玄的視線,就停留在那條畫歪的線路上。
他順著線條往下看,線上路末端的水井標記下方,發現了三個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針尖刻點。
張猛湊過來,一臉疑惑。
「少爺,這玩意兒可靠嗎?韓蒼那傢伙,指不定在裡面留了什麼坑。」
「他當然留了坑。」
張玄把木片收進懷裡。
「他不留坑,分舵主第一個不信。」
「那我們還……」
「他留的坑,是給分舵主看的活路。而他留給我們的活路,藏在坑底下。」
張玄走到牆邊,對著魏長生和虎哥幾人小聲安排。
「這七條線,我們一條都不碰。」
魏長生愣住了。
「那……這情報不是白拿了?」
「據點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玄指了指那三個針尖刻點的方向。
「這三個點,對應城西、城南、城北的三口廢井,是血魂宗傳遞死信的地方。」
「魏老,你去找幾張空白的符紙。」
「虎哥,你去把昨晚繳獲的血晶碎殼拿來。」
「小石頭,你把那張偽造的輪值表給我。」
眾人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分頭去辦。
張玄把三樣東西分別遞給三個巡夜組的成員。
「你們三個,現在就去這三口井,把東西扔進去,然後馬上回來。」
「記住,只扔東西,別逗留,別說話。」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
白天很快過去。
當夜,互助會的防守沒有半點變化。
演武場內,該練功的練功,該療傷的療傷,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在演武場外圍的屋頂上,十幾個護道組的少年,像貓一樣趴在陰影里。
子時剛過,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出現在城西的廢井旁。
他探頭探腦的朝井裡看了一眼,用一根帶鉤的繩子,從裡面勾上來一張空白的符紙。
黑影愣了片刻,隨即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南的廢井旁,另一個黑影也從井裡勾出了一堆血晶碎殼。
他撿起碎殼聞了聞,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兩道黑影,分別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城北的一家藥鋪靠近。
屋頂上,一塊瓦片被輕輕拿起,又悄無聲息的放下。
這個簡單的訊號,順著屋脊,一路傳遞迴了演武場。
張玄站在高處,看著地圖上剛剛被虎哥標記出來的藥鋪位置。
「血蝠籠,應該就在那家藥鋪的後院。」
他又叫來幾個護道組的少年,遞給他們幾個裝滿了刺鼻草藥的布包。
「把這些東西,扔到藥鋪的下風口。」
「另外,把這封信,想辦法換掉血蝠腿上的信筒。」
張玄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
「城中無事。」
另一邊,按照木片上標註的時間,一輛運送活人血食的馬車,悄悄駛向了城南的一處空置倉庫。
馬車在倉庫外等了半個時辰。
又等了半個時辰。
直到天快亮了,接應的人還是沒有出現。
車伕不敢久留,只能趕著馬車,原路返回。
天亮前,演武場內。
張玄當著所有骨幹的面,將那張木片上的七條路線,重新抄在了三張獸皮上。
第一張,是補給線,標註了米鋪、貨倉的位置和接頭時間,交給了虎哥。
第二張,是傳訊線,畫著三口廢井和血蝠籠的位置,交給了張小石。
第三張,是撤退和備用路線,由魏長生保管。
「從今天起,你們每個人,只負責自己手裡的那條線。」
張玄看著他們。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打聽另外兩條線的內容。」
「任何一組都看不到全圖,就算有人被抓,我們丟的,也只是一部分的路線。」
眾人心頭一凜。
韓蒼送來的一張死圖,在張玄手裡,變成了一張能反覆使用的活棋盤。
清晨,熟悉的獨輪車「吱呀」聲,再次從後門巷子外經過。
這一次,車輪沒有顛簸。
只是在車走後,牆角的陰影里,多了一截被血浸透的麻繩。
張玄走過去,撿起了那截麻繩。
魏長生跟了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是……血奴脖子上的束魂繩。」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繩子是用特殊手法編的,上面的結,一個就代表一個人。」
張玄沉默著,伸出手指,開始數繩子上的結。
他的動作不快,每數一個,眉頭就皺深一分。
二十六個,二十七個……
數完最後一個結,張玄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停在了一個被紅圈標記出來的扎紙鋪上。
「城裡還剩二十七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今晚,他們就要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