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張玄身上。
去,還是不去?
怎麼去?
張猛的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
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張玄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只是將那份染血的名冊仔細的疊好,收進懷裡。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魏長生。
「魏老,借你那張擺攤的桌子用用。」
魏長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點點頭,轉身就走。
張玄又看向張小石。
「去,找三十七塊乾淨的木牌,再拿一支筆來。」
張小石也沒問為什麼,拔腿就跑。
周圍的人群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張玄要做什麼。
接著,張玄揮揮手。
帶著眾人順著長街走向張家的方向。
半個時辰的時間,已經快過去一小半了。
張玄帶人站在離張家正門幾十丈遠的地方。
魏長生扛著一張破舊的方桌回來,穩穩噹噹的放在了長街中間,遙遙的對著張家那扇緊閉的正門。
張小石也抱著一堆木牌和一支炭筆跑了回來。
張玄接過木牌,走到桌前。
他拿起炭筆,在第一塊木牌上,一筆一划的寫下了一個名字。
張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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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他把木牌翻過來,放在桌面上。
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長街上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炭筆划過木牌的沙沙聲。
那些被抓家屬的哭聲也停了,他們伸長了脖子,看著那一張張刻著自己親人名字的木牌,在桌上排開。
不多不少,三十七塊。
做完這一切,張玄放下炭筆,抬頭看了一眼張家府邸上空的光幕。
時間,差不多了。
他沒有動。
張猛急得嘴唇都起了皮,幾次想上前,都被魏長生用眼神攔住了。
就在眾人以為張玄要放棄的時候,他直起了身子。
拍了拍桌上那三十七塊木牌,對著張家高牆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張海族叔,人我沒帶來,名冊也沒有。」
「桌上是三十七個名字,你可以開始點卯了。」
他清冷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遍了整條長街。
人群一片譁然。
光幕之後,張海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張玄敢用這種方式回應他。
「好,好得很。」
張海的聲音從陣法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一揮手,一張用靈力托舉的契書,從光幕中緩緩飄出,懸停在張玄面前。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古靈吐納術》全篇,兩百塊下品靈石,還有互助會五百二十三人的完整名冊。」
「東西交出來,我每隔半個時辰,放一批人。」
張玄看都沒看那契書上的內容。
他伸手接過,徑直走到府邸門外那面專供族裡張貼告示的牆壁前。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藥瓶,倒出一些藥膏,均勻的抹在契書背面。
然後,他抬手一揚。
啪。
那張寫滿了勒索條件的契書,被他貼在了告示牆最顯眼的位置。
牆角下,幾個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旁支族人和城南散修,都伸長了脖子,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他把契書貼出來了?」
「兩百靈石?還有完整名冊?張海的胃口也太大了!」
張玄轉過身,面對著光幕後的張海。
「三十七條命,我不拿五百個兄弟的前途去換。」
「你敢抓人,我就敢站在這裡,跟你一筆一筆的算帳。」
此話一出,人群徹底炸開了。
互助會的成員們,個個眼眶發紅。
張海顯然也沒料到這一招,氣得渾身發抖。
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從他身後走出,隔著光幕高聲喊道。
「張玄你休要混淆視聽!」
「抓的都是些普通雜役,不過是些餵馬劈柴的下人,少了誰,張家都照樣運轉!」
張玄看向那名管事,嘴角挑了一下。
「哦?是嗎?」
他伸手指向桌上的第一塊木牌。
「張田,靈田區雜役,負責西三渠夜間灌溉,每晚子時開閘,卯時關閘。過去半年,從無錯漏。」
他又指向另一塊。
「李狗蛋,藥園學徒,負責二號丹爐的火候,守的是後半夜最容易炸爐的兩個時辰。」
「陳生,東庫房夜間盤點,他記著上個月剛入庫的那批青穗草放在哪個架子上。」
「馬濤,獸欄……」
張玄每報出一個名字,就說出一段當值資訊。
圍觀的旁支族人里,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西三渠今晚誰去開閘?」
「二號丹爐里煉的可是給三長老續命的養氣丹啊!」
張小石在此時走上前,將一本破舊的冊子攤開在桌上。
「這本是張家去年的舊工冊,我都記著。」
他指著冊子上的記錄,大聲念道。
「靈田灌溉的三條主渠,藥園兩座控溫丹爐,東庫房夜間盤點的鑰匙,還有獸欄那邊,鎮靜妖獸的藥,全都在這三十七位叔伯兄弟手裡!」
那名管事的臉,白了。
一些住在張家,依賴這些崗位運轉的旁支族人,已經開始著急了。
「劉管事,我們家田裡的水怎麼辦?」
「丹爐那邊可不能出事啊!」
劉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強作鎮定。
「慌什麼!已經安排了人手頂上!一群雜役而已,誰都能幹!」
張玄笑了。
「是嗎?那我問你,獸欄里那頭鐵背妖猿,每日需要服用幾錢鎮靜散才能安穩過夜?」
劉管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是三錢還是五錢?是用清水送服,還是混在血食里?」
張玄一步步逼近光幕,聲音越來越響。
「西三渠的閘門有三道鎖,開閘順序錯一步,水就會倒灌進旁邊的藥田!替班的人知道嗎?」
「二號丹爐的控火法陣有七個節點,每個時辰都要調整一次,今晚替班的人,會嗎?」
「你不知道!因為你只想著抓人,根本沒想過後果!」
張玄一頓,轉身面對所有互助會成員。
「我命令,所有還在張家當值的兄弟,保留好你們當值的交接記錄!」
「不屬於你們的活,不許多碰一下!不屬於你們的責任,不許多扛一分!」
「我們不主動破壞張家的一草一木,但也絕不替執法堂的愚蠢行徑,掩蓋任何後果!」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張海準備好的那頂「勾結魔修,禍亂家族」的大帽子,還沒扣下來,就失去了所有落點。
就在這時。
從張家府邸深處,獸欄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鐵鏈拖拽和撞擊聲。
哐當!
像是有什麼重物,狠狠撞在了鐵門上。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隱藏在附近屋頂的虎哥,吹響了手裡的瓦哨。
啾!啾!啾!啾!啾!啾!啾!
一連七聲,短促而尖銳。
這是最高等級的警報,代表著獸欄里關押的那頭鍊氣九層妖獸的主籠,出事了。
高牆之後,一聲壓抑不住的獸吼沖天而起。
緊接著,是獸欄大門被徹底撞塌的巨響。
負責看守獸欄的賈管事,此刻卻沒有出現在那裡。
他正悄悄開啟了院子角落的一口地窖,一頭鑽了進去,然後死死關上了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