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個對不上的，這鑰匙，我立刻收回。」
院子裡剛剛燃起的一點熱度，立馬被這句問話澆滅。
查人。
查的還是最關鍵的報名名冊。
這要是查出一個假的，那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信任，都會當場崩塌。
張小石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想說什麼。
張玄卻抬手，攔住了他。
「沈會長想怎麼查？」
張玄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沈萬山嘿嘿一笑，收回手指，拍了拍懷裡的金算盤。
「簡單。」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名冊，也不細看，另一隻手在金算盤上隨意撥動了幾下。
「嗒。」
算珠停下。
「第三排，第七個。」
他又撥了一下。
「第五排，第十一個。」
沈萬山一口氣，報出了二十個毫無規律的編號，手指在名冊上對應的位置畫了圈。
「就這二十個。我也不為難你，不要求他們本人都到場。」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旁邊的香爐。
「一炷香。我要看到這二十個人的身份憑據，或者，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要是有一個對不上，這鑰匙，我收回。咱們的合作，就當沒談過。」
院子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根本不給人準備的機會。
張小石額頭見了汗。
他接過那本被畫了圈的名冊，上面的編號像是烙鐵一樣燙手。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小石，去辦。」
「是！」
張小石咬著牙，立刻轉身，對著身後幾個負責聯絡的成員低喝。
「按編號，發核驗木牌！一炷香！活要見人，死要見憑據！」
幾名成員領命，拿著對應的木牌，飛速衝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裡的時間，彷佛變慢了。
沈萬山老神在在，端起一杯涼茶，慢悠悠的喝著。
互助會的成員們，則是個個站立不安，目光不住的往門口瞟。
香，已經燃了三分之一。
第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是一個身材幹瘦的漢子，身上還帶著一股礦石的粉塵味。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木牌，有些侷促的走了進來。
「我是孫二牛，我來核驗。」
張小石立刻上前，核對名冊和木牌。
「編號三十七，孫二牛，鍊氣二層，城西礦工。對上了！」
沈萬山抬眼看了一下，沒說話。
人，陸陸續續的到了。
有在城南米鋪做活的夥計，有推著板車賣炭的老漢，還有一個胳膊上纏著布條的婦人。
他們大多衣衫陳舊，修為低微，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期盼。
香，燃過了一半。
十八個人，已經站在院子裡。
「還差兩個。」
張小石的聲音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遞信的成員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
「來了！」
他沒有帶人來，而是遞上來兩樣東西。
一件，是一本泛黃的診療冊子。
上面清楚記錄著「何六，鍊氣三層，右手經脈淤堵，七日前由魏大夫施針」。
另一件，是一塊磨損嚴重的礦工腰牌。
背面刻著「李大山」三個字，腰牌上還沾著沒幹的泥。
「何六哥在城北藥鋪當值，走不開。李大山叔在城外十五里的礦洞裡，實在趕不回來！這是他們的憑據！」
沈萬山的目光在那兩樣東西上掃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那十八個人面前，一個個看過去，又拿起那兩份憑據，仔細端詳。
片刻後，他回到桌邊，金算盤往桌上一放。
「人，是真的。」
院子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
沈萬山卻擺了擺手，小眼睛眯了起來。
「人是真的，還不夠。」
他看向莫問錢。
「我還要看，需求。」
莫問錢早有準備，他上前一步，遞上一份新的清單。
「沈會長請看。六百八十七人中，有明確購買靈米意向者，四百一十二人。需要修補下品法器者，一百零三人。希望租賃廉價練功場地者，三百七十人……」
沈萬山看著那份詳細到個位數的清單，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這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這是實打實的，可以換成靈石的生意！
就在他準備拿起鑰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會長，三思啊！」
一個穿著顧家服飾的管事，帶著幾個人，堵在了門口。
「我們東家說了，您要是把場子租給這幫泥腿子，顧家以後所有的藥材生意，就跟青雲商會沒關係了！」
緊跟著，又一個趙家的管事站了出來。
「還有我們趙家！沈會長，為了幾百個窮鬼，得罪我們七家，划不來吧？」
這是蹬鼻子上臉的威脅。
沈萬山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他拿起金算盤，噼里啪啦一通猛算。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張玄。
「張導師，風險，你也看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再加一個條件。」
「六百八十七人報名，不夠。大會那天，我要看到至少八百個能核驗身份的散修，進我的場子。少一個，今天的租金，你十倍賠我！」
八百人！
比報名的人數還多！
張玄看著他，笑了。
「成交。」
沈萬山不再猶豫。
他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扔給了身後自己商會的人。
「去！把城西萬通貨站的正門，給我開啟！」
「燈油，桌椅，全給我備上！告訴護衛隊，今晚起，那裡歸張導師用！」
「是！」
商會的人領命而去。
院子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門口那幾個家族管事的臉，很快變得和豬肝一樣。
「好！好你個沈萬山！」
顧家管事氣得發抖。
「從現在起，顧家與青雲商會，斷絕所有生意往來！三筆藥材訂單，即刻作廢！」
沈萬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顯然是心疼了。
但他還是對著身後的帳房先生一揮手。
「記下來！顧家單方面違約，所有損失，給我一筆一筆算清楚，記到咱們跟互助會的合作帳里！」
「是！」
那顧家管事沒想到他來真的，氣哼哼的甩袖離去。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張玄看著沈萬山，開口道：
「沈會長，你看到了。家族的大單靠不住，但散修的小單，卻能源源不斷。」
「我的二十三個報名點，可以成為你的分銷渠道。我的貢獻點制度，可以成為你的信用憑證。」
沈萬山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好是好，可你這模式，要是被別人學了去，我這商會，豈不是給你做了嫁衣？」
他圖窮匕見，從懷裡摸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拍在桌上。
「張導師，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他推過去一個錢袋。
「這是一百塊下品靈石，定金。」
「我買斷你這套貢獻點帳冊、報名網的十年獨家使用權！以後互助會開到哪，我青雲商會的鋪子，就跟到哪！」
一百塊下品靈石！
院子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筆錢，足夠在青雲城買下一座不錯的宅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玄身上。
張玄拿起那份契約，看了一眼。
上面寫滿了對商會有利的條款，而留給互助會的，只有微不足道的分成。
他手指輕輕一動，將那份契約，推回到了金算盤旁邊。
他的手指，點在契約的末尾，那裡有兩處空白。
「獨家，我不會簽。」
「要合作，就在這裡加上兩條。」
「所有收益，公開分帳。」
「合作失敗，共同賠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