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的聲音冷冷的響起，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這箱子，不能收。」
林家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快步迎上去，壓低了聲音。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家主他……」
林婉兒沒有理他。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台上的張玄身上。
張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對旁邊的莫問錢抬了抬下巴。
「老莫，林家送這麼大的禮，是瞧得起咱們互助會。」
「既然是心意，就得讓大家都看看，林家這份心意，有多重。」
莫問錢心領神會，他走到那隻紫檀木箱前，沒有去碰那份密契。
而是「嘩啦」一聲，將三百塊下品靈石全部倒在了長案上。
靈石的光芒，刺得不少人眯起了眼。
莫問錢拿起那份密契，清了清嗓子。
「林家隱名入資，不干涉互助會事務，確實說得好聽。」
他頓了一下，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條，林家作為出資方，可隨時查閱互助會全體成員名冊，包括個人修為、功法特點及家庭住址。」
此言一出，場下剛剛還羨慕不已的散修們，臉色都變了。
這哪裡是查閱，這分明是把所有人的底褲都扒乾淨了給人看。
莫問錢沒停，繼續念。
「第二條，林家有權推薦並最終指定互助會診療組的負責人選。」
這話一出，魏長生的臉色沉了下去。
「第三條，互助會所有貢獻點收益，林家按月優先分走四成。」
三百塊靈石，就要拿走四成的收益。
不少散修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雖然肉痛，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莫問錢冷笑一聲，將密契翻到了最後一頁的角落，用指甲點著一行比螞蟻還小的字。
「各位，這裡還有一句。」
「若因成員修煉受傷、死亡或退出產生的一切費用，由互助會自行承擔。林家出資，不承擔任何風險。」
他「啪」的一聲合上密契。
「算盤打得真響啊。」
「賺了，他們躺著分走四成。虧了，咱們互助會幾百號兄弟拿命去填。」
「這不叫投資，這叫找人給他當狗，還得是自帶口糧的那種。」
張玄從莫問錢手裡拿過那份密契，遞到了王錄事面前。
「王錄事，麻煩您在這份契約上，用城主府的官印記一筆。」
「就寫，飛升互助會，拒簽此賣身契。」
王錄事看了張玄一眼，又看了看那三百塊靈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身後的書吏記錄在案。
林家管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求助似的看向林婉兒。
林婉兒卻徑直走到了長案前，她指著之前劉秋那張退藥回執的核驗副本。
「這張回執上的翠竹舊印，的確出自林家早已廢棄的一座藥倉。」
她承認了，卻沒有解釋。
緊接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又拿出了自己的私印。
「我，林婉兒，以個人名義，為互助會日後所有公開、平等的合作，作獨立見證。」
她說著，將自己的私印，重重蓋在了符紙上。
「此印，與林家無關。」
這一手，直接把林家架在了火上烤。
張玄接過那份蓋著私印的符紙，對著全場朗聲道。
「多謝林姑娘。」
「從今天起，我飛升互助會，只簽這一種契約。」
他看向七大家族的管事。
「想投資，可以，按固定的份子拿回報。想看帳，也行，我讓你審。但想插手我們的人事、診療和護道，一個字，滾。」
「所有想合作的，都用同一份章程，簽一樣的約，誰都沒有特權。」
林家管事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搶過那份被拒簽的密契，撕得粉碎。
「好！張玄，你有種！」
他指著那三百塊靈石，對身後的護衛喊道：
「收起來！我們走！」
四名護衛手忙腳亂的把靈石裝回箱子。
林家管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著張玄喊。
「從現在起，林家所有商鋪，斷絕與互助會的一切往來！我倒要看看，沒有了青葉紙和藥材，你們能撐幾天！」
他話音剛落，莫問錢就湊到了張玄耳邊。
「會長，咱們的診療庫存，只夠三天。青葉紙也見底了。」
張玄面色不變。
「傳我命令，所有成員押金，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動用。」
他轉向一旁看戲的沈萬山。
「沈會長，麻煩你以商會的名義，放出話去，就說互助會高價收購散修手裡的舊藥材，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診療組即刻起，只處理急症和舊傷復發。尋常調理，一概暫停。」
沈萬山眼睛一亮，他看中的就是張玄這股勁。
他撫掌笑道：
「好！張會長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他看了一眼張玄手裡那份公開平等的契約模板，心裡有了主意。
七大家族的其他管事們，見林家吃癟，本想看笑話。
可看到沈萬山那副熱切的模樣，他們忽然慌了。
趙家總管眼珠一轉，立刻跳了出來，對著王錄事拱手。
「王錄事！您看這貨站里烏泱泱上千人，萬一失火，萬一地基不穩，後果不堪設想啊！」
「為了青雲城的安危，我們幾家願意聯名，出資為會場進行安全整改！」
「沒錯！我們可以免費提供防火的器具，加固地基的陣材！」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王錄事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林婉兒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既然是為安全著想，那所有送入會場的器材，必須由城主府登記造冊，寫明用途，並記錄押運人。」
她走到王錄事身邊。
「我留在這裡，監督。」
管事們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出，但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半個時辰後。
一列插著七大家族旗號的車隊，停在了貨站門外。
七隻一模一樣的巨大木箱，被抬了下來。
王錄事拿著冊子，一一核對。
「顧家，地基加固木。」
「趙家，陣盤防火沙。」
「李家，通道修繕石。」
……
七隻箱子，全是合理合規的安全建材。
王錄事揮了揮手。
「暫存後院，待查驗後方可使用。」
張玄對張猛使了個眼色。
「看好那些箱子。」
他明知有鬼，但在城主府的許可下，無法拒絕這些「施工隊」進入會場。
第一隻印著「顧家」字樣的木箱，被兩名力夫抬著，嘎吱作響的搬向了會場的主台下方。
就在箱子落地的瞬間，箱底那張嶄新的封條，在接觸到地面匯聚的靈氣時，不易察覺的亮了一下。
張玄的洞玄靈眼一直沒有關閉。
他的視線穿透了那層封條，看到在新封條的木紋之下，隱藏著一層被刻意打磨過的舊木靈紋。
那靈紋的走向，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