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嵐指甲刮開的暗紅色粉末。
她沒說話，只是用一張符紙小心翼翼的將那些粉末收集起來，封入一個小玉瓶。
「王錄事。」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在。」
「木牌、收據，連同這幾名傷者，全部列為物證人證，立刻封存。」
葉青嵐看向那幾個帶頭的城衛。
「將他們分開，帶到側廳，單獨錄口供。」
「是！」
城衛立刻上前，將那七八個還在叫嚷的散修隔開。
為首的漢子還想掙扎。
「我們是來討公道的！憑什麼抓我們！」
魏長生走上前，手指在那漢子手腕上搭了一下，眉頭皺起。
「別動氣，你體內的靈力已經亂了，再衝撞下去，經脈會受損。」
他一邊說，一邊渡過去一絲柔和的靈力，暫時穩住了那漢子翻騰的氣血。
漢子感覺胸口的憋悶舒緩了些，這才半信半疑的跟著城衛走向側廳。
趙家總管看著這一幕，眼睛轉了轉，剛想開口，卻被葉青嵐一個眼神止住了。
側廳里，五名被分開的散修，在不同的書吏面前，開始講述自己的遭遇。
「在哪交的錢？」
「城東，染坊舊街，一個掛著福運布莊牌子的鋪子。」
一個散修答道。
另一個房間裡，書吏問著同樣的問題。
「染坊舊街，福運布莊。」
幾份口供，指向了同一個地點。
「經手人長什麼樣？」
「左臉有道疤，三角眼，說話很快。」
「對對對，就是他！他還說自己是互助會元老，跟著張會長打過魔修！」
張猛站在一間側廳的門外，聽著裡面的口供，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票據呢？拿出來看看。」
幾張皺巴巴的收據被擺在桌上，莫問錢和幾個城主府的帳房湊過去一看，臉色都有些古怪。
「這張，編號是丙字柒拾貳。」
「我這張也是丙字柒拾貳。」
「我這也是……」
五張收據，竟然出現了三個重複的編號。
莫問錢的算盤珠子在袖子裡輕輕一撥，便停下了。
不用算了，全是假的。
突然，一個年輕散修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
「我兄弟，李三，他說這是騙局想退錢，就被他們扣下了！他們還逼著人吃那種紅色的藥粉，說吃了就能破境！」
「對！我親眼看見，有兩個想跑的，被打斷了腿拖進了後院！」
「仙子，大人，求你們快去救人吧！」
訊息傳出，張猛再也忍不住了，他幾步衝到張玄面前。
「會長！這幫雜碎冒名騙錢還敢扣人！我帶巡護隊過去，把人搶出來！」
「不行。」
葉青嵐的聲音從側廳門口傳來，她已經聽完了口供。
「為什麼不行？！」
張猛的脖子都紅了。
「你現在帶人衝過去，對方聽到風聲，會第一時間銷毀所有帳冊，轉移人質。」
葉青嵐看著他。
「到時候，人財兩空，你拿什麼定他們的罪？」
張猛的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葉青嵐不再理他，她走到一張空桌前，取出一個驗靈盤。
她先將之前從引魔釘上刮下的一點殘留粉末放入盤中，滴入一滴透明的驗靈液。
盤中立刻泛起濃郁的血光，並且有細微的黑氣絲絲縷縷的冒出。
接著，她又開啟那個封存著假木牌粉末的玉瓶，同樣的操作。
盤中也泛起了血光，但顏色要淡上許多，而且沒有黑氣。
「同出一源。」
葉青嵐下了定論。
「雖然濃度遠不及引魔釘，但足以擾亂鍊氣初期修士的經脈，造成破境的假象。」
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冒名詐騙，而是跟血魂宗的手段扯上了關係。
「張會長。」
沈萬山湊到張玄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事可跟咱們沒關係，千萬別攬上身。這要是沾上魔道，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張玄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莫問錢。
「老莫。」
「在。」
「從互助會風險金里，撥十八塊下品靈石出來。」
莫問錢愣了一下，但還是從錢箱裡開始點算靈石。
張玄走到那幾名受傷的散修面前，王錄事正帶人給他們做最後的筆錄。
「這十八塊靈石，一半用於你們的緊急救治，由魏老負責。」
「另一半，作為你們押金的三成，先行退還。」
「這筆錢，無論後續贓款能否追回，互助會都不會向你們追討。」
受傷的散修們都愣住了，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只是他們，連王錄事和葉青嵐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張會長，這不合規矩！」
沈萬山叫了起來。
「他們拿的是假票，憑什麼讓互助會出錢！」
「就憑他們是沖著飛升互助會這幾個字來的。」
張玄看著他。
「只要這樁案子一天沒查清，任何在青雲城裡，因我互助會之名受騙的人，我們都認。」
那名之前想退錢被扣下兄弟的年輕散修，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張會長，我不求退錢，只求您救救我兄弟！」
「你起來。」
張玄扶起他。
「想救人，就不能急。」
張猛深吸一口氣，也走了過去，他按住那激動得發抖的年輕散修的肩膀。
「別慌，你把那地方的門窗、人手、換班的時辰，還有什麼接頭的暗號，都畫下來，說清楚。」
他的聲音雖然還帶著火氣，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衝動。
那年輕散修用力點頭，接過紙筆，開始在桌上塗畫起來。
張玄則從莫問錢那裡，拿過一張真的押金收據，又從王錄事封存的證物袋裡，取出一張假票，並排放在葉青嵐面前的桌上。
「仙子請看。」
「真的票據，右上角有我們和商會共同的防偽暗印，左下角有城主府備案的流水號，最重要的是，每一張收據，都有一張對應的副簽存根，由莫問錢保管。」
他指著那張假票。
「而這張，只仿了個大概的印章，編號重複，更沒有暗印和副簽。」
「我提議，借退款之名，設立一個核驗處。把所有被騙的人都吸引過來，既能統計損失，也能將計就計。」
葉青嵐的目光，從票據上移開，落在了張玄臉上。
她第一次，將張玄從一個被調查者，放到了協同查案的位置上。
「可以。」
她點了點頭，轉向王錄事。
「你立刻去辦，就說城主府與互助會聯手，贓款即將凍結，所有受害者限時登記核驗。」
「是！」
王錄事立刻帶人離去。
一張告示很快被貼在了倉庫門口。
人群中，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擠上前，看清了告示上的內容，臉色一變。
他飛快的伸手，撕下了告示的一個角，轉身就鑽進人群，朝著城東的方向跑去。
不遠處的一個茶樓上，一名負責盯梢的城主府暗哨放下了茶杯，對身邊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跟上。」
那名暗哨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一炷香後，訊息傳回了王錄事耳中。
王錄事快步走到葉青嵐身邊，壓低了聲音。
「仙子，那人沒回染坊街的鋪子。」
「他鑽進了鋪子後面那條廢棄的窄巷，再沒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