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三號倉的大門,被兩名城衛軍從外面推開。
一股混合著靈米、藥草和木頭箱子的乾燥氣味撲面而來。
葉青嵐沒有立刻進去,她的目光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王錄事,封存貨站所有帳冊,派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仙子。」
王錄事立刻安排人手,將剛剛核驗過的貨站徹底封鎖。
七大家族的觀察者們跟在後面,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帳冊做得再天衣無縫又如何?
實物倉儲,才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趙家總管更是搓著手,眼睛裡放著光,已經準備好看張玄的笑話。
葉青嵐側過身,看著張玄。
「張會長,我的人先進去。」
她沒給張玄任何機會,直接點了四名城衛。
「你們四人,持封條,進去之後,立刻封鎖所有倉門和櫃門,等候命令。」
這等於徹底斷絕了倉管員提前整理庫存的可能。
張玄彷佛沒看到趙家總管那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葉青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仙子請便。」
他這份坦然,讓葉青嵐多看了他一眼。
一行人走進倉庫。
倉庫內部很大,用木板隔成了十個區域,從「甲」到「癸」,每個區域下面,都有十二個用鐵鎖鎖住的儲物櫃。
倉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到城主府和宗門的人進來,嚇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這……這是……」
王錄事上前一步,出示了城主府的文書。
「例行核查,你不用緊張,配合就好。」
葉青嵐沒看那個倉管,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幾十個鐵鎖上。
「把你們這裡所有倉管的鑰匙,都交出來。」
三個當值的倉管不敢怠慢,哆哆嗦嗦的解下了腰間的鑰匙串,一共三大串,放在一張桌子上。
趙家總管見狀,立刻湊上前。
「葉仙子,為了公平,稱量工具不如用我們幾家帶來的金絲秤,絕對精準。」
葉青嵐看都沒看他。
「不必。王錄事,取城主府的公秤。」
她又指了指那三串鑰匙。
「你們三人,各自從對方的鑰匙串里,隨機抽一把。」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用交叉抽取的鑰匙開鎖,杜絕了任何一個倉管單獨做手腳的可能。
趙家總管的臉色僵了一下,只能訕訕的退了回去。
一切準備就緒,兩塊留影石從不同角度開啟,記錄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葉青嵐拿出那個空白竹筒,將寫好編號的木籤扔了進去,晃了晃。
她沒有自己抽,而是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錢大勇。
「你來抽。」
錢大勇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
他緊張的搓了搓手,從竹筒里摸出了一根木籤。
葉青嵐接過,看了一眼,聲音清冷的念了出來。
「甲字區,七號櫃。」
被抽中的倉管拿著交叉換來的鑰匙,上前開啟了「甲七」櫃。
櫃門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袋靈米,每袋都用麻繩扎口,掛著一個木牌。
錢大勇拿著那張憑證走上前,遞給了莫問錢。
「我的三斤靈米。」
莫問錢接過憑證,又從倉管手裡拿過「甲七」櫃的出入庫記錄冊,核對了一下。
「錢大勇,貢獻點結餘,可領靈米三斤。」
倉管從柜子里取出一袋未開封的靈米,放在公秤上。
秤砣穩穩的指向十斤。
倉管又取來一個空袋子和量具,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量出了三斤靈米,裝入空袋。
莫問錢檢查無誤後,在那張木質憑證上,蓋上了一個刻著「已交割」的印章。
錢大勇接過那袋不算沉的靈米,又看了看自己手裡作廢的憑證,神情有些複雜。
他一個已經退出的人,真的拿到了自己該得的東西。
沒有剋扣,沒有刁難。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請問……這裡還能借測靈盤嗎?」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散修少年,正探頭探腦的往裡看。
莫問錢回頭看了他一眼。
「可以,押金半塊靈石,租用一次三個貢獻點。你不是成員,按市價,五個銅板。」
少年連忙從懷裡掏出半塊靈石和五個銅板。
「我借一次!」
莫問錢登記,收錢,開具了一張副簽。
倉管拿著副簽,從另一個柜子里取出一個測靈盤,交給了少年。
整個過程,沒有人問他叫什麼,更沒有人要求他登記加入互助會。
葉青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在手裡的卷宗上記了一筆。
趙家總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葉青嵐忽然開口。
「剩下的十一個柜子,全部開啟。」
王錄事提醒道:
「仙子,這樣一來,今日互助會的藥材和靈米流轉,就要全部暫停了。」
「我同意。」
張玄的聲音響起。
「所有損失,互助會承擔。只保留一個急症櫃,由城主府派人監管,以備不時之需。」
他竟然主動要求全面封倉,接受最徹底的檢查。
葉青嵐點了點頭,命令下達。
十二個倉櫃,在半個時辰內,全部被開啟,裡面的物資被搬出,過秤,清點。
趙家總管帶著幾個帳房,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核對。
「慢著!」
趙家總管突然大喊一聲,他指著「丙四」櫃前的一堆靈米。
「帳上記著,這裡該有二十袋,每袋十斤,共計兩百斤。可這裡只有十九袋,少了一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終於,還是出問題了!
莫問錢走了過去,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從懷裡掏出倉庫的值守冊,翻到昨夜的記錄。
「昨夜子時,魏長生醫師,從丙四櫃,緊急呼叫靈米一袋,十斤。」
他又從冊子夾層里,抽出一張寫著字的藥方紙。
「這是魏老的診療單,救治的是城南散修吳貴,突發血氣逆行,需靈米熬粥穩固元氣。」
「這是吳貴按下的手印副簽。」
最後,他讓倉管從角落裡拿來一個印著「丙四」標記的空麻袋。
「這是換下來的空袋,重量三兩,與記錄相符。」
值守記錄,醫師手令,病人畫押,空袋為證。
趙家總管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青嵐走上前,親自核驗了所有單據,最後在自己的卷宗上寫下結論。
「經核驗,互助會資源,按貢獻及公開價格執行,退出者保留既得,非成員亦可使用。」
「終身身份捆綁指控,暫不成立。」
她話音剛落,倉庫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喊聲。
「退錢!騙子!還我血汗錢!」
眾人回頭,只見幾名城衛正攔著七八個衣衫襤褸、身上帶傷的散修。
那些散修手裡,都舉著一塊製作粗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刻著「互助會」三個字。
「我們也是互助會的!為什麼他們能領米,我們就得被扣押金!」
為首的一個漢子,額頭上還纏著帶血的布條。
葉青嵐眉頭一皺,走了過去。
她從一個散修手裡拿過那塊木牌,入手感覺有些粘膩。
她用指甲在木牌的表層用力一刮。
一層黑漆被刮開,底下露出暗紅色的粉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散發出來。
是血煞藥粉!
「這是城東分會發給我們的貢獻牌!」
那漢子見狀,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對著葉青嵐和王錄事展開。
「白紙黑字寫著,十倍押金,三日破境!要是騙人的,你們城主府管不管!」
那是一張收據,上面赫然寫著:
「收押金十塊下品靈石,憑此票,三日內突破鍊氣二層。」
落款處是幾個囂張的大字。
「飛升互助會,城東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