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碑台頂,九道血槽亮起的光芒匯聚成一道粗壯的血色光柱,筆直的砸向張玄的頭頂。
那股力量,要將他整個人連同道基一起煉化。
張玄沒有躲。
他甚至撤去了所有護體靈力,任由那股力量灌入體內。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洞玄靈眼開啟,他看穿了這道血色光柱的本質。
一千多名互助會成員的靈力、氣血,甚至求生的意念,都被強行抽取,混雜著血魂宗的秘法,擰成了一股。
張玄將那枚黑色的裁決牌橫在身前。
他主動將自己的築基靈力,灌入裁決牌那道斬殺趙玄策時留下的裂紋中。
「來。」
他用自己的身體做陣眼,用裁決牌做樞紐,強行將這股龐大的力量穩在裂碑台的上方。
整個斷糧谷的血色光幕,因此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也就在這一刻,張玄的腦海中,映出了九道血槽的靈力流轉順序。
三路反攻的時間,有了。
……
斷糧谷底。
張小石帶著一支隊伍,被堵在了一扇布滿青苔的舊石門前。
門後,就是鐵血盟的後方糧倉。
「小石哥,門被陣法封死了!是鐵血盟的蠻血陣,硬闖的話,我們這點人不夠他們殺的!」
一名斥候回報。
張小石沒有急。
他伸出手,貼在冰冷的石門上,將自己駁雜的三系靈力,小心翼翼的探了進去。
火、土、木。
三股靈力在複雜的陣紋中遊走,尋找著錯位的節點。
「找到了。」
張小石睜開眼。
他指著石門左下角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把那兩箱赤尾草扔過去,堵住那個陣眼,我們繞路!」
「小石哥!那可是給重傷兄弟們準備的藥!」
有人不解。
「藥沒了,會長還能想辦法。兄弟們要是餓肚子,那就真沒救了!」
張小石看了一眼裂碑台的方向。
「執行命令!」
兩箱珍貴的藥材被推下山谷,在另一側的山道上引發了一陣騷動和爭搶。
趁著鐵血盟守衛被引開的空隙,張小石帶隊鑽進了石門旁一條被藤蔓掩蓋的狹窄水道。
……
六處營地,喊殺聲震天。
張猛率領的護道組,被萬修城舊衛的破氣弩壓得抬不起頭。
箭雨之下,已經有幾個兄弟掛了彩。
「媽的!」
張猛將一面重盾狠狠插在地上,擋住一波箭雨。
「盾陣!給老子分三層!」
他咆哮著下令。
「第一層,頂住!一步都不許退!」
「第二層,推著板車往前拱!給老子撞開一條路!」
「第三層,跟在車後面,看到木籠子就給老子搶!搶一個是一個!」
「是!」
護道組的漢子們紅著眼睛,用血肉之軀,在箭雨中搭起了一道移動的城牆。
第一層盾牌不斷碎裂,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補上。
第二層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沙袋和石塊,頂著箭雨,硬生生往前推進。
第三層的人則趁著空隙,衝出去斬斷木籠上的鎖鏈。
「噗!」
一支破氣弩穿透盾牌的縫隙,扎進一名護道組成員的肩膀。
他悶哼一聲,沒退,反而用身體死死堵住了那個缺口。
「西側!西側的通道開啟了!」
終於,在付出七人重傷的代價後,一道缺口被撕開。
被關押的家眷們,開始在護道組的掩護下,向著後方轉移。
……
裂碑台下方,陰冷的暗渠中。
韓蒼穿著一件血魂宗雜役的衣服,推著一車裝滿血石的木車,低著頭往前走。
「站住。」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一名血衣使從黑暗中走出,攔住了他。
「你是哪個小隊的?怎麼沒見過你?」
韓蒼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順從的臉。
「大人,我是新來的,負責給主陣送……燃料。」
血衣使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令牌上,皺起了眉。
「外務牌?韓蒼?你不是在青雲城……」
話沒說完,韓蒼動了。
他沒有抽刀,而是反手將自己腰間那枚外務令牌,拍向血衣使的心口。
血衣使冷笑一聲,一爪抓出。
他熟悉血魂宗所有的攻擊手段,他不信一個外務執事能在他手下翻出浪花。
可他沒想到,韓蒼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在血爪即將觸及令牌的瞬間,韓蒼的手腕詭異地一扭。
令牌擦著血爪的邊緣,嵌入了旁邊管道的一個主閥介面里。
同時,他自己的身體也迎上了那隻血爪。
「噗嗤!」
血爪洞穿了他的左肩。
血衣使一愣。
也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韓蒼的另一隻手,已經捏碎了一枚藏在掌心的血符。
「你敢引爆本命血符!」
血衣使又驚又怒。
「轟!」
一股狂暴的血煞之力在狹窄的暗渠中炸開。
韓蒼整個人被炸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大口吐血。
但那個被外務牌卡住的主閥,也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被徹底鎖死。
裂碑台的血陣補給,斷了。
這一瞬間的斷供,讓裂碑台上方主陣的壓力驟然減弱。
張玄的洞玄靈眼,也因此看到了暗渠深處,那三處因為能量回流而暴露出來的補給節點。
「不好!暗渠斷供了!」
裂碑台下,一名血魂宗的頭目發現了異狀。
「引爆那些家眷的血契!用他們的命,把主陣給我重新燒起來!」
六十四個關押著家眷的木籠上,同時亮起了不祥的血光。
「休想!」
張小失恰好帶人趕到糧倉,他將一枚枚刻著互助會印記的成員糧牌,甩向那些血線。
糧牌上的微弱氣運,竟然真的擋住了第一波血契的引爆。
「合攏!」
另一邊,張猛指揮著三層盾陣,將所有家眷牢牢護在中心。
但還是有一道最粗的血線,繞過了所有防禦,重新匯向裂碑台。
張玄悶哼一聲,強行將這道回沖的血線,引向了旁邊一個空置的石槽。
他的靈台識海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谷內那一千多名互助會成員,卻徹底從被動抽取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反攻!」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成員自發的朝著裂碑台的方向開始推進。
張玄看著腦海中那張完整的陣法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該我還手了。」
他按照早已記下的順序,手中裁決牌連續揮出。
「第一處承力點,斷!」
「第二處,斷!」
「第三處,也給我斷!」
隨著他每一次揮動,張小石的糧隊就燒掉一處敵方的補給點。
張猛的盾陣就奪下一面關鍵的陣旗。
韓蒼則拼盡全力支撐起身子,徹底封閉了最後一處備用閥門。
三路協同,完美無瑕。
籠罩在整個斷糧谷上空的龐大血陣,寸寸碎裂。
「噗!」
張玄將那枚裂痕更深的裁決牌,狠狠刺入了裂碑台的主陣核心。
咔嚓。
堅硬的青黑石台表面,裂開了三道巨大的縫隙。
殘存的血魂宗、鐵血盟和萬修城舊衛,狼狽的退向石台後方。
「轟隆隆!」
石台後方,一扇緊閉的巨大石門,緩緩開啟。
三股築基後期的強大氣息,從門後升起,分立在石台頂端,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第一道靈壓,如同山嶽,直直壓向張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