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憑票上的血色小字如同烙印，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線。
「未滿八千實名，不得啟用天河跨域船陣。」
十九日十個時辰。
憑票上方的倒計時，無聲無息的跳動了一下，時間開始流逝。
「八千人，二十天。」
莫問錢的算盤捏在手裡，微微發顫。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張玄沒接話，他伸手，將旁邊桌上的天河道輿圖整個鋪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最後落在了三個用硃砂圈出的鎮子上。
白石鎮、臨河鎮、烏梧鎮。
「小石。」
張玄看向一旁，張小石立刻上前一步。
「你帶診療組的人去白石鎮，那裡散修最多，也最亂，就從那兒開始。」
「是，少爺！」
「魏老哥。」
張玄的目光轉向魏長生。
「臨河鎮是碼頭重地，魚龍混雜，你的經驗最足，去那邊駐紮。」
魏長生捋了捋鬍子，點了點頭。
「婉兒。」
張玄最後看向林婉兒。
「烏梧鎮富戶多，心思也多，你帶監督席的人過去，只做一件事，立規矩。」
林婉兒沒有多問，應了一聲。
「問錢，你坐鎮總帳房，天河道上所有送過來的申請，沒有你的印，一律作廢。」
「會長放心。」
莫問錢把算盤往袖子裡一揣，眼神重新變得犀利。
「從我這兒過的帳，一文錢都錯不了，一個人也別想混進來。」
命令下達，互助會這台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機器，再次全速運轉起來。
白石鎮的棚戶區。
臭水溝和藥渣的味道混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張小石的桌子前，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聽說只要登記，就給青穗草？」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擠到前面，臉上帶著貪婪。
張小石抬頭看了他一眼，指著旁邊一塊木板。
「想入會，先把自己的問題寫清楚，功法哪裡出了岔子，靈力運轉哪條經脈不順，寫不出來，就別排隊。」
那漢子愣了一下，罵罵咧咧的想矇混過關。
「老子好得很！就是想加入你們互助會！」
「下一個。」
張小石看都沒看他，直接喊了後面的人。
幾個地痞模樣的傢伙想上來找茬，被旁邊幾個剛從斷糧谷救出來的修士一眼瞪了回去。
一個跛著腳的老修士挪到桌前，顫顫巍巍的遞上一張發黃的紙。
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的寫著他鍊氣六層時，因為強行沖關導致左腿三條經脈氣息錯亂的問題。
張小石接過紙，仔細看了看，又讓他運轉了一下靈力。
他伸手，在那老修士腿上三個穴位輕輕一點。
「你這練的不是引氣訣，是改過的版本，晚上子時，跟著鎮口的牌子一起吐納，別用老法子了。」
老修士半信半疑，但還是拿了牌子，退到了一邊。
一天下來，張小石收了三百多份申請，也趕走了一百多個想來騙藥草的混子。
臨河鎮的碼頭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聚集著上百名船工，大多是鍊氣三四層的修為，身上帶著陳年的傷。
「魏老哥，我們不求別的，鐵血盟欠我們三百多號兄弟的療傷錢，你們能幫我們討回來嗎？」
一個獨臂漢子啞著嗓子問。
魏長生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他讓莫問錢從後方調來了幾箱子從鐵血盟繳獲的黑帳。
他當著所有船工的面，把帳本一頁一頁翻開。
「季恆，斷臂，鐵血盟許諾賠付三十靈石，未付。」
「鄭然，斷腿，賠付二十五靈石，未付。」
「……」
他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個船工紅了眼眶。
「靈石，我們現在拿不出來。」
魏長生合上帳本。
「但這份帳，我們認。」
「願意入會的，在這份追償清單上按個手印，以後互助會走到哪，這筆帳就追到哪。」
「咱們自己成立互保組，以後兄弟們出事，會裡先墊付。」
三百多個船工，沉默著排隊，在那份長長的清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烏梧鎮的情況最特殊。
幾個穿著綢緞的富家子弟，直接提著一箱靈石找到了林婉兒。
「姑娘，我們這二十七個人，想買個入會的名額，這些靈石，夠不夠？」
林婉兒看都沒看那箱靈石。
她取出一疊文書，一人發了一張。
「入會不收錢，但每個人，都得親自簽這份文書。」
文書上寫得很簡單，成員可隨時退出互助會。
退會時，按貢獻點結算，所有投入的資源，分毫不取。
「這算什麼？」
一個富家子弟皺起了眉。
「那我投入的資源，不是打水漂了？」
「互助會不是生意。」
林婉兒的聲音清冷。
「想來蹭好處的，現在就可以走了。」
那二十七個人面面相覷，最後罵罵咧咧的走了大半。
可這一幕，卻讓旁邊棚戶區里那些猶豫觀望的散修放下了戒心。
與此同時，張玄做了一個讓張猛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下令將從鐵血盟繳獲的靈米和療傷丹藥，全部運往三鎮的診療點。
免費分發給那些受傷的散修，無論他們是否入會。
「會長！這些物資，足夠我們護道組的兄弟們把傷養好了！」
張猛急了。
「人心，比丹藥金貴。」
張玄看著地圖上三個剛剛建立起來的點。
「讓他們看到，我們跟鐵血盟不一樣。」
三鎮的擴編進行的如火如荼，但莫問錢的桌上，麻煩也堆成了山。
「會長，你看這個！」
他拿著一疊申請文書，臉色難看。
「這四百多個名字，來自烏梧鎮，用的都是同一批戶籍印！我查了，是天河商盟之前用來偽造勞役名冊的廢印！」
有人想用假人頭，來沖那八千人的名額。
「紙墨來源能查到嗎？」
張玄問。
「能！是以前青雲城南的一家廢品倉！」
莫問錢立刻帶人趕去，果然在一個暗格里，抓到了一個正在銷毀帳本的老帳房。
一審問，正是天河商盟的人，想用假名冊把互助會的水攪渾。
一旦被查出作假，靈舟的資格立刻就會被取消。
時間一天天過去，剔除掉那些假的、投機的，真實成員的數量，終於在一個傍晚，突破了五千人。
就在第五千零一個名字蓋上印章的瞬間。
白石、臨河、烏梧三鎮，所有拿到互助會成員令牌的修士，手裡的木牌同時微微一亮。
一道道看不見的紋路，在三個鎮子的地面上一閃而逝。
張玄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系統提示：真實成員突破五千，組織度提升。】
【團隊矩陣·流動節點已解鎖。】
【可在移動隊伍、靈舟與臨時營地間，建立短時同頻網路，需超過半數成員自願響應開啟。】
最後一日的黃昏，天河道上起了霧。
莫問錢將最後一沓文書整理好，重重放在張玄面前，他的嗓子已經啞了。
「八千份，一份不差。」
「每一份，都有實名、修為、修行需求，還有自願簽署的退會副簽，全部蓋了三印。」
張玄看著輿圖上，那三個原本暗淡的紅點，在這一刻，徹底亮了起來。
他將那三張一直放在桌角的靈舟憑票，慢慢併到了一起。
倒計時歸零。
票面上原本那行「未滿八千實名」的血字，緩緩消散。
緊接著，三張憑票同時亮起，一行新的，散發著微光的小字，在票面中央浮現。
「明日卯時，天河舊碼頭，逾時船歸商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