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濕透的獸皮紙，被張猛用兩枚鐵釘狠狠釘在了主陣旗的旗杆上。
血畫的拆解圖在潮濕的風裡微微抖動，上面的三個叉清晰得刺眼。
「護道舟，左舷！」
張猛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帳舟，右舷！」
「把水道讓出來，只留一條道給傳道舟！」
命令傳下，兩艘靈舟立刻動了起來。
護道舟巨大的船身開始轉向，船頭對準了赤鬼旗艦的左側。
另一邊，莫問錢站在帳舟的船頭，看著護道舟的動作，不用張猛再喊第二遍。
他一揮手，幾名船工立刻將帶著倒鉤的備用鎖鏈甩了出去，準備隨時策應。
兩艘大船，一左一右，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夾角。
就像當初在裂碑台前一樣，將唯一的生路，留給了被困的兄弟。
旗艦的龍骨夾層里，一片漆黑。
張玄根本不看水面上的動靜，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船殼的震動上。
他找到了自己刻下的第一道劃痕。
那裡對應著船首的引潮陣箱。
手中那把布滿裂紋的黑色裁決牌，沒有半分猶豫，捅了進去。
「咔。」
一聲輕響。
旗艦外，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旋轉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慢了下來。
「嗯？」
錨台上的赤鬼臉色一變。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對潮眼的控制力減弱了。
「怎麼回事！」
他低吼一聲，目光掃過水麵。
他立刻鎖定了護道舟上那面迎風招展的主陣旗。
「先毀了那面旗！」
赤鬼指著張猛的方向，厲聲下令。
「六艘快艇，給我衝過去！」
旗艦側翼，陰影里衝出六艘狹長的快艇，船頭裝著撞角，朝著護大陣旗的方向包抄而去。
「別管他們！」
張猛看著衝過來的快艇，硬生生壓下了追擊的念頭。
他記得圖上的命令，他們的任務是封鎖，不是追殺。
「鎖舟鏈，放！」
兩條從鐵血盟繳獲的鎖鏈，帶著風聲被甩了出去，套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兩艘快艇。
護道舟船身一沉，硬生生將那兩艘快艇拽得調轉了方向，撞在了一起。
「船弩！打他們的槳！」
「嗖嗖嗖！」
幾十支弩箭沒有射向人，而是全部釘在了剩下四艘快艇的船槳位置。
木屑紛飛，那四艘快艇頓時慢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側面的敵船抓住了機會，一輪淬了血鹽的弩箭雨，朝著護道舟的甲板覆蓋而來。
「起陣！」
莫問錢在帳舟上吼了一聲。
帳舟的側舷光芒一閃，一道靈力護盾升起，硬生生替護道舟擋下了這波攻擊。
護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幾塊備用靈石的光芒瞬間暗淡。
「張玄你個敗家子！這一下又是幾十塊下品靈石！」
莫問錢心疼得直跳腳。
傳道舟，底艙。
張小石感受到了船身震動的變化，那股壓在經脈里的血煞之力，明顯弱了一分。
他腦中閃過張玄先前用水紋傳來的訊號。
他立刻起身，在擁擠的船艙里穿行。
「第一組，聽我口令，移動到船尾的排水口！」
「第四組，守住血晶架旁邊的過道，別亂！」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上千名被困的成員，沒有一個人發出驚慌的叫喊。
他們聽著張小石的指揮，按照六個小組的劃分，開始有序的移動。
受傷最重的，最先被挪到了靠近逃生口的位置。
還能動的，則繼續維持著古靈吐納術的陣型，將自己的靈息頻率，牢牢鎖在一起。
旗艦船底。
張玄知道，時間不多了。
赤鬼隨時可能捏碎下一顆血晶。
他必須在下一次碎晶之前，拆掉龍骨里的母晶。
他將手掌死死按在第二道刻痕上，那裡是龍骨主梁的位置。
這一次，他沒有用巧勁。
他將自己的道基靈力，強行灌入裁決牌。
「噗。」
一股狂暴的血煞之力順著裁決牌倒灌回來。
張玄悶哼一聲，只覺得整條手臂的經脈都像被火燒一樣。
但他沒有鬆手。
裁決牌頂著反衝，狠狠斬斷了母晶與血晶架之間的那條主線。
「嗡……」
傳道舟底艙，所有連線著成員的血色晶管，光芒齊齊暗了下去。
「母晶失控了？」
赤鬼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自己徹底失去了對血晶架的控制。
他眼中的貪婪立馬變成了瘋狂。
「拖！給我把兩艘船都拖進暗礁區！」
他啟動了船尾的陣箱。
十幾條備用鎖鏈從旗艦底部射出，纏向傳道舟，要把這艘已經失控的船，強行拖著一起毀滅。
「休想！」
林婉兒素手一揮，幾道柔韌的水靈繩索飛出，纏住了傳道舟的桅杆，向後拉扯。
護道舟上，張猛怒吼一聲，頂著零星射來的弩箭，將那面巨大的主陣旗從旗杆上拔起，狠狠插入甲板。
「給我穩住！」
他用自己的身體和主陣旗，為整個船隊提供了一個穩固的支點。
張玄藉著這個機會，身體像壁虎一樣，貼著船殼，迅速移動到船尾陣箱。
張猛和林婉兒已經替他扛住了所有的壓力。
他將僅剩的靈力全部注入裁決牌。
「斷！」
隨著最後一道鎖鏈陣紋被切斷，整個旗艦的護船大陣，徹底失去了迴圈。
船殼外層那些閃著紅光的赤鹽符，像是失去了生命，大片大片的脫落，沉入黑色的潮水。
傳道舟底艙，六個被木板虛掩的逃生出口，同時「哐當」一聲，自行彈開。
「走！」
張小石第一個帶人衝出了船尾的排水口。
出口外，藉著夜色和船體陰影掩護的接應小艇早已等候在此。
船工們壓低身形，迅速的將人拉上小艇。
一隊隊互助會成員，從六個出口有序撤離，被迅速接應上船。
沿著兩艘大船開闢出的安全水道，向著帳舟的方向靠攏。
旗艦的鎖鏈，再也無法束縛他們。
水面上，赤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沒有逃跑，反而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狂笑。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比他拳頭還大的，血紅色的主控血晶，衝上了錨台。
他召回了所有在外圍襲擾的盜船，死死堵住了互助會船隊前方的水道。
「都別想走！」
赤鬼將那枚主控血晶，狠狠按進了錨台中央一個凹槽里。
「嘎吱……嘎吱……」
旗艦船頭，那隻無比巨大的黑鐵船錨開始緩緩抬起。
錨鏈的盡頭，正對著船殼下方那個被裁決牌捅出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