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幾乎同時送到的壞訊息,讓碼頭本就壓抑的氣氛又沉重了幾分。
魏長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玄的臉色白得像紙,他扶著冰冷的陣盤,目光掃過那兩個氣息紊亂的巨大方陣。
「先救人。」
他開口,讓周圍幾個亂了方寸的核心成員很快定了心神。
「魏老,白石、烏梧兩區停陣的六百八十人,全權交給你。」
「好!」
魏長生不再多問,轉身就走向診療棚,聲音立刻變得洪亮起來。
「所有診療員聽令!按我說的分,第一類,舊傷復發的,左臂綁上青布條。」
「第二類,藥材不繼導致靈力淤積的,綁白布條。」
「第三類,單純吐納錯位的,綁黃布條!」
「先管青布條的,一共三十六個,立刻帶到臨河區的靜養棚里去!」
老人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
原本有些慌亂的診療組成員,立刻分頭行動,整個場面迅速變得有序。
張玄這才看向一旁滿臉是汗的張小石。
「小石,去副陣盤那邊。」
「是!」
「對著水鏡,把找門、留氣、壓爐這三步,拆開揉碎了,只給綁了黃布條的人講。」
張玄頓了頓,補充道。
「他們現在經脈亂,聽不懂複雜的,你就告訴他們,吸氣短,呼氣長,找回自己第一次引氣的感覺。」
「明白!」
張小石重重點頭,跑到白石鎮區的副陣盤前。
水鏡重新亮起,他看著鏡中那些痛苦的臉,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自己最熟悉的那幾個字。
他的聲音還有些稚嫩,但每一個節拍,都帶著他自己曾經的影子,清晰無比。
鏡中,那些綁著黃布條的成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會長。」
莫問錢拿著一本帳冊快步走來,臉色很難看。
「兩區上報的藥材缺口,比實際消耗的,多了四十七份。」
林婉兒從旁邊走了過來,手裡是另一本剛剛核對完的領用記錄。
「多出來的,都是舊商盟的貨單格式,混在應急帳里報上來的。」
她的聲音很冷。
「有人想趁亂發財。」
「凍結所有涉事分會倉牌。」
張玄眼皮都沒抬一下。
「通知下去,從現在起,所有應急藥材,由總會按魏老開出的診療單,點對點發放。」
林婉兒立刻取出監督席的印章,在一張新擬的凍結令上蓋了下去。
規矩,在混亂中,被執行得沒有一絲折扣。
就在這時,碼頭的水路入口傳來一陣喧鬧。
三艘掛著舊商盟旗號的快舟,死死堵住了互助會的一艘小型貨船。
船頭上,張猛手持盾牌,身後十二名護道組成員結成盾陣,將船頭護得嚴嚴實實。
「臭小子!你敢動我們天河商盟的貨?」
對面船上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喊道。
「這船貨,有護道組、帳房、監督席三印共簽的貨單。」
張猛的聲音沉穩有力。
「你們的帳,是舊帳,要算,上岸找我們莫帳房和林管事,別在這攔路。」
「少廢話!欠債還錢!」
「那就上岸核驗。」
張猛一揮手,身後的成員取出一枚留影石,對準了對方。
「今天誰敢動這船藥草,誰就是想讓那幾百個兄弟斷了救命藥。」
對面的管事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咬著牙,讓開了主水道。
貨船,安全靠岸。
應急的護脈散和靈石,總算送到了診療棚。
碼頭中央,一塊巨大的木板被立了起來。
林婉兒親自執筆,將剛剛發生的所有支出,一筆一筆記了上去。
藥材損耗,靈石呼叫,甚至連張猛他們帶回來的、從舊商盟船上截獲的幾枚陣釘。
都作為證物,標明瞭來處。
最後,林婉兒的筆尖停頓了一下,看向張玄。
張玄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她便在帳目末尾,添上了新的一行。
「會長沖關資源,轉公共護脈損耗,計下品靈石三百二十枚。」
這行字,沒有加任何解釋。
但所有識字的成員都看懂了。
碼頭上一片寂靜。
之前那些因為沖關失敗而躁動不安的人,都沉默了。
「林管事。」
人群里,一個青年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
「我……我想退出。」
他身後,陸陸續續又站出來了三十多個人。
林婉兒沒有意外,只是拿起另一本登記冊。
「按規矩來,核對姓名,結清你們已經領用的藥材和剩餘的貢獻點。」
張小石走了過來,將三十八份已經蓋好章的退會憑證,一一遞到他們手裡。
「這……」
那為首的青年愣住了。
「拿著吧。」
張小石對他說道:
「魏老說了,你們的舊傷還沒好,可以保留診療資格,後續的基礎藥包,也能按時來領。」
那三十八個人,拿著憑證和結算好的物資,臉上滿是複雜。
他們對著張玄的方向,遠遠的鞠了一躬,才轉身離開。
人走了,但人心反而更穩了。
魏長生拿著一份複診結果,走到了被拆下來的兩個副陣盤前。
他一邊指揮人修補陣盤上的裂縫,一邊將張猛帶回來的那幾枚陣釘遞給韓蒼。
韓蒼捏起一枚,指尖滲出一絲血煞,釘子內部的紋路亮了一下。
「這不是傳功用的。」
韓蒼的臉色陰沉。
「這是放大回流的,誰用誰炸。」
「封存。」
張玄的聲音傳來。
「入證物庫。」
危機,一步步被拆解。
秩序,一點點被重建。
幾個時辰後。
魏長生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回主陣盤前。
「會長,白石、烏梧兩地的陣眼,都補好了。」
林婉兒也放下了筆,抬頭說道。
「監督冊重新篩選,三百一十六人,脈象平穩,吐納記錄良好,資源齊備。」
張玄點了點頭。
「讓他們進臨河主陣外圍。」
「其他人,繼續診療。」
三百一十六個被念到名字的成員,從各自的方陣里走出,在主陣盤外圍,重新坐定。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多了一份沉靜。
張玄將手,重新按在了主陣盤的中心。
嗡。
水鏡之上,代表三鎮的陣台,光芒再次同步亮起。
這一次,三道水紋,平穩,柔和,嚴絲合縫。
最後一輪吐納的節拍,被緩緩送入陣中。
就在水紋抵達陣盤核心的瞬間。
三百一十六名盤膝而坐的成員里。
第一排那十幾個人的丹田位置,幾乎同時傳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