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鎮陣台傳來的急促警訊在碼頭上空迴蕩。
已經駛入幽深主河道的三艘靈舟,猛的一震,像是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船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速度驟然歸零。
「怎麼回事!」
護道舟上,張猛一把扶住船舷,對著下方吼道。
河面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三艘船,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下一刻,三道碗口粗的黑銅鎖鏈,嘩啦一聲衝出水面,分別纏住了傳道舟、護道舟和帳舟的龍骨。
鎖鏈的兩端,深深沒入河道前後,徹底封死了船隊轉向的空間。
「是天河商盟的執法快舟!」
有船員指著前方,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一艘掛著天河商盟旗號的快舟,正破開水浪,不緊不慢的靠了過來。
船頭站著一個山羊鬍執事,手裡拿著一份展開的捲軸,隔著十丈遠就高聲喊了起來。
「互助會的張會長可在?我乃天河商盟外河道執事,奉命追討舊債!」
他將手裡的捲軸一抖。
「十年前,這三艘靈舟原主段橫,欠下我商盟航稅、停泊費共計三千七百靈石,利滾利,至今未清。契約在此,白紙黑字!」
山羊鬍執事身後,另一艘巨大的轉運倉被拖到了河心。
透過轉運倉的鐵欄,能清楚的看到沈萬山焦急的臉。
「張會長,你們的船,連同船上的貨物,現在都由我天河商盟依法扣押!」
「想要拿回船和人,就用你們互助會的三鎮陣台令牌和總會印信來換!」
山羊鬍執事的聲音,囂張又得意。
「放你娘的屁!」
張猛的火氣瞬間就頂了上來。
他抓起旁邊的一柄長刀,怒喝道:
「欠債的是段橫,關我們互助會什麼事?你們憑什麼扣人!」
「按規矩辦事而已。」
山羊鬍執事皮笑肉不笑。
「船是你們的,船上的債自然也是你們的。至於人嘛……他們可都是在我們的地盤上,用著我們的藥,自然也算貨物。」
「我的人要登船核驗資產,識相的就開啟艙門!」
他手一揮,快舟上的水卒立刻取出了破氣弩。
「護陣!」
張猛暴喝一聲。
三艘靈舟的船舷上,護道組成員立刻舉起了厚重的船盾。
「敬酒不吃吃罰酒!放箭!」
嗖嗖嗖!
十幾支閃著寒光的弩矢,貼著鎖鏈破空而來,狠狠撞在護道舟的船盾上。
火星四濺。
張猛用身體頂住最前方的盾牌,腳下的甲板都踩出了裂痕。
他身後,七名護道組成員悶哼一聲,被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了血絲。
這只是第一輪。
船艙內,張玄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韓蒼拿著商盟官印圖湊了過來。
他又比對了從赤鬼那繳獲的黑帳。
「會長,對上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萬修城懸賞榜上的那個天河商盟暗印,缺口處有一縷極細的血色紋路。這種紋路,跟赤鬼帳冊里,那個金丹長老私印下的血鹽貨票暗記,一模一樣。」
韓蒼的手指,點在那個微小的缺口上。
「這鎖鏈,是商盟的水路布置。但能把它變得這麼結實,還能隔絕靈力探查,是用了血魂宗的手法加固了血線。」
莫問錢也補充道:
「萬修城的畫像,船籍泄露,黑潮碼頭的血鹽,還有現在的鎖河舊債,背後都是同一個人。」
天河商盟金丹長老,熊侃。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名字。
「會長,不能等城主府的人了,他們這是一環套一環,就是要把我們耗死在這裡!」
張猛衝進船艙,急聲道。
張玄抬起眼,看向他。
「不等了。」
他轉過身,手掌按在了船艙中央的主陣盤上。
「傳我命令,開啟黑潮碼頭備用迴路,接入三鎮水脈!」
「什麼?」
莫問錢大驚。
「會長,這麼做會徹底暴露我們三鎮陣台的具體方位!」
「不接,這三艘船就是三口水上棺材。」
張玄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我要讓八千人的氣息,托著這三艘船走。」
命令下達,沒有人再有異議。
嗡!
黑潮碼頭,那座剛剛建成的跨城矩陣光芒大盛。
三鎮水脈被強行接通,一股龐大而穩定的靈息,順著河道水底,源源不斷的注入三艘被困的靈舟。
原本被壓製得有些暗淡的護船陣紋,迅速明亮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
河心平靜的水面突然翻湧。
一座由黑木搭建的高台,緩緩升起。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立於台上,雙眼開合間,一股磅礴的威壓轟然降下。
金丹期!
三艘靈舟的護船陣紋,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張玄。」
台上的男人開口,聲音彷佛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你很聰明,知道借用後方之力。可惜,沒用。」
他攤開手,掌心托著一枚熊頭形狀的金色私印。
那私印的一角,有一個與帳冊上完全吻合的缺口。
正是熊侃。
「交出三鎮陣台的令牌,我以天河商盟長老的名義擔保,放這些普通成員一條生路。」
張玄沒有理會他。
他的洞玄靈眼,死死盯著水下那三條繃緊的鎖鏈。
水紋在鎖鏈周圍的流動,非常有規律。
每經過三次回流衝擊,鎖鏈與河床深處的錨點連線處都會出現半息都不到的凝滯。
機會,就在那裡。
「張猛。」
「在!」
「聽我口令,第二次回流時,護道舟左滿舵,用船身撞擊鎖鏈!」
「是!」
張玄沒有解釋,張猛也沒有問。
第一次回流,過去。
第二次回流,衝擊而來。
「就是現在!撞!」
張猛怒吼一聲,親自轉動船舵。
護道舟龐大的船身,狠狠撞在了黑銅鎖鏈上。
鎖鏈劇烈震盪,水下那個錨點,果然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張玄的身影,在同一時刻消失在原地。
他手持裁決牌,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線,直刺河底。
嗤啦!
裁決牌狠狠斬在錨點的連線處。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從水下傳來。
外圍的一層鎖鏈應聲而斷。
被困在轉運倉外圍的三十一名輕傷成員,趁機掙脫了束縛,被護道舟上丟擲的繩索接應了過去。
張玄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甲板上。
鎖河台上的熊侃,臉色沉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手,朝著下方狠狠一壓。
第二重金丹靈壓,轟然落下。
三艘靈舟的船身,齊齊下沉了半尺。
被救走了部分人質的轉運倉,外壁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封條。
「張玄,你敬酒不吃,那就連罰酒都沒得喝了。」
張玄將裂開的裁決牌,橫在了主陣盤的陣心,穩住了即將崩潰的船陣。
他抬頭,盯住鎖河台上的熊侃,聲音清晰的傳遍了三艘船。
「張猛,三舟成陣!」
熊侃手中的金丹私印,落下一道血光。
三艘靈舟外的水面,轟然升起三道由河水構成的鎖牆,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那座巨大的轉運倉,在血色封條的包裹下,開始緩緩向著漆黑的河底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