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三倉庫的大門，在數千道目光下被緩緩推開。
濃郁的藥草香氣，混雜著靈丹特有的清氣，從中瀰漫出來。
排在最前面的幾個散修，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里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張玄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林婉兒手持一本厚厚的名冊，走到門前。
「所有沖關及奪門時負傷的弟兄，按名冊上前。」
她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護道組，維持秩序。」
張猛帶著人，在倉庫門口拉起一道人牆，將傷員通道和圍觀人群隔開。
莫問錢抱著一個算盤，帶著兩名弟子，在旁邊擺開一張破木桌。
沈萬山則拿著幾枚玉簡，不斷與莫問錢比對著什麼，額頭上全是汗。
「會長，天河商盟的舊貨票，跟這三倉的入庫記錄，七成都對上了！」
沈萬山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熊侃那老東西，吃得比我想像的還多！」
張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個穿著天罡盟服飾的修士身上。
那人正擠過人群，朝這邊走來。
「這位想必就是互助會的張會長了。」
來人是個山羊鬍，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在四處打量。
「在下天罡盟外務執事，奉盟主之命，前來商議開倉事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
「我盟願意以市價八成，收購貴會倉中所有丹藥，以解南門散修之困！」
這話一出，排隊的散修們頓時一陣騷動。
市價八成，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價格。
但誰都知道，天罡盟斷供後，丹藥的市價已經翻了三倍。
這根本不是收購，是明搶。
莫問錢的算盤停了。
他抬起頭，看向張玄。
張玄沒理會那個執事，只對莫問錢說了一句。
「老莫，把咱們的價寫上去。」
莫問錢會意，抓起一塊木牌和刻刀。
刷刷幾下，一行字出現在木牌上。
「療傷丹，每枚，三枚下品靈石。」
木牌被重重插在木桌旁。
這個價格，只有天罡盟斷供前市價的一半。
「你……」
山羊鬍執事臉色一僵。
「你們這是擾亂市價！」
莫問錢頭也不抬的撥著算盤。
「貨是我們的，價自然也是我們定。」
「第一批，周福，李三，趙四……共計二十七人，丹藥出庫！」
林婉兒清冷的聲音響起。
二十七名傷勢最重的互助會成員，在同伴的攙扶下，從她手中接過了救命的丹藥。
沒有猶豫，當場就服了下去。
山羊鬍執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甩袖離去。
人群中，很快又有了新的聲音。
「丹藥不會有問題吧？這麼便宜……」
「聽說天罡盟的丹坊都關了，這些丹藥來路不明啊。」
幾句議論，讓剛剛領到丹藥的散修，臉上又泛起了憂慮。
林婉兒看向一旁的魏長生。
老修士點了點頭，走到桌前。
「下一批丹藥，取出來。」
一箱丹藥被開啟，林婉兒從中隨機拿出三瓶，遞給魏長生。
魏長生也不避諱，當著所有人的面倒出一枚，捻開，聞了聞。
又用指尖沾了一點粉末，伸進嘴裡。
片刻後，他睜開眼。
「成色中上，靈力純正，沒有雜質，是百草堂的貨。」
莫問錢立刻將一張封存的玉簡拍在桌上。
「乙三倉，丙字號貨箱，百草堂三月前入庫，共計一千二百枚，至今無人動用。」
他指著旁邊另一塊木牌。
「所有物資來源，入庫時間，皆在此處，各位可自行查驗。」
人群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我……我來領一份！」
一個斷了手臂的散修，顫抖著遞上了自己的身份木牌。
林婉兒核對之後，給了他丹藥和一卷乾淨的布條。
「服下丹藥後，在此留下服用記錄。」
那散修接過丹藥，感激的看了一眼張玄。
轉身在旁邊的另一張桌子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開倉，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一個時辰後，沈萬山拿著一枚熄滅的玉簡，快步走到張玄身邊。
「會長，天罡盟提前買斷了外河三個碼頭的船位，我們下一批靈米，被卡在路上了！」
張玄的眉頭皺了一下。
「讓他們把貨拆開，走陸路，分十批，從不同的口子送進來。」
「先保證南門，傷員營，還有城南三個棚區的供應。」
沈萬山領命，匆匆離去。
倉庫門口，前來領物資的人越來越多。
莫問錢按照張玄的吩咐，將隊伍分成了三列。
一列是自願登記加入互助會的，一列是臨時採購的。
還有一列是之前退會，但按規矩仍可領取一次性物資的。
「這個，名冊對不上！」
莫問錢忽然拿起一份名冊，丟在地上。
「三印編號是偽造的，名字跟本人也對不上。天罡盟的人，當我們是傻子嗎？」
一個企圖渾水摸魚的修士被護道組成員架了出來，臉色慘白。
這樣的事，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發生了十多次。
所有偽造的名冊，都被莫問錢當眾打了回去。
互助會只認三印不認人的規矩，在所有散修心裡又深了一分。
正午時分，天罡盟的山羊鬍執事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份燙金的文書。
「張會長，盟主說了，只要你肯將三座倉庫轉手給我盟，我們願意出三千靈石，並且補足你們靈舟的全部燃料。」
「盟主還說了，萬修城的水，很深。你們外來人，撐不住的。」
張玄接過那份文書，看都沒看。
他把它和之前熊侃的那份私帳，並排貼在了南門外的告示牆上。
「告訴你們盟主，這三座倉，今天開，以後也會一直開。」
「價錢，也永遠是這個價。」
「至於燃料……」
張玄笑了笑。
「我們自己會想辦法。」
山羊鬍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談判破裂了。
天罡盟的善意是最後的通牒。
拒絕的後果，很快就會到來。
兩個時辰後，登記在互助會城內名錄的散修，突破了兩萬。
領物資的隊伍，從南門一直排到了三條街外。
就在這時，城內交易區的方向，傳來一陣鐘鳴。
所有人都抬起頭。
只見交易區最高的那座高台上，一個身穿黑金長袍，氣息雄渾的中年人緩緩現身。
他就是天罡盟的盟主，甘龍。
甘龍的目光，越過數萬散修，直接落在了南門城樓的張玄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
一張巨大的金色法旨，在他身後展開。
「萬人死斗令！」
五個大字，帶著一股金丹後期的威壓，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南門互助會會長張玄，須登萬人死斗台，接受萬修城各方挑戰。」
「勝者，主掌交易區未來十年所有權！」
法旨下方，一張血色的邀請函，憑空顯現。
正是韓千劫留下的那一張。
懸賞畫像上，原本硃砂寫的名字忽然扭曲，變成了「死斗台首席挑戰者」。
全城譁然。
張玄看著那張死斗令，神情沒有變化。
「老莫，核對擂台規則。」
莫問錢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拓印法旨上的細則。
「會長，規則里只寫了勝者通吃，沒寫傷亡豁免，也沒提賭注！」
張玄抬起頭，聲音穿過人群，直達高台。
「可以。」
「但天罡盟，必須先立規矩。」
「所有觀戰及參戰散修，無論勝負，性命無憂。」
「所有賭注帳目，必須公開，由三方共同見證。」
「還有，互助會要在見證席上有一個位置。」
甘龍看著張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笑一聲。
「准。」
一個字，重如泰山。
張玄轉身，從告示牆上，揭下了那張「萬人死斗令」。
他接下了挑戰。
他將三座倉庫的總印信，分別交給了沈萬山、莫問錢和林婉兒。
「我不在，三印共管，開倉不能停。」
他又看向張小石和張猛。
「你們帶五百新晉築基，守好南門和物資線。」
交代完一切，他獨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城中心的那座石橋。
當！
萬修城的上空，擂台的鐘聲，被敲響了。
交易區高台上，一個身穿血袍的身影，緩緩凝聚。
正是韓千劫。
血榜從天而降，他的名字在榜首一筆一划的顯現。
鐘聲落定。
韓千劫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握著一塊黑色的殘片。
那殘片的氣息，與張玄碎裂的裁決牌，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