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合攏的巨響,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方才還因十連勝而沸騰的聲浪,頃刻間被掐斷。
死斗台下,數萬散修臉上的狂熱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驚恐。
緊接著,三股完全不加掩飾的恐怖神識,從三個方向碾壓而來。
一股帶著金鐵般的霸道,來自天罡盟主甘龍的方位。
一股陰冷怨毒,源自被轟飛昏死的韓千劫身後,天河商盟的觀禮席。
最後一股,則充滿了血腥與腐朽的氣息,藏在城市的陰影之中,若有若無。
金丹強者!
而且是三位!
這三股神識像三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在場數萬修士呼吸困難,連靈力都運轉不暢。
它們毫無顧忌的在萬修城上空交織。
最終匯聚成一道冰冷無情的絕殺令,傳遍全城每一個角落。
「飛升互助會,勾結魔道,罪無可赦。」
「城內所有修士,限一炷香內與其劃清界限,否則,格殺勿論!」
恐慌,在一瞬間引爆。
「封城了!他們要關門殺人!」
「快跑!去南門!那裡是我們的地盤!」
「讓開!都給我讓開!」
剛剛還排隊登記入會的數萬散修,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瘋了一樣朝著南門的方向涌去。
人潮迅速失控。
最前面的人被推倒,後面的人根本停不下來,直接從他們身上踩了過去。
哭喊聲,慘叫聲,咒罵聲混成一團。
「穩住!都別亂!排好隊!」
沈萬山帶著幾十個商會夥計,用身體和臨時搭起的木板,在南門前築起一道脆弱的防線。
可面對數萬慌不擇路的人潮,這道防線就像紙糊的一樣,搖搖欲墜。
「完了……要踩死人了!」
沈萬山臉色發白,死死頂住一塊木板,骨頭都在發出呻吟。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南門城樓上傳來,清晰的蓋過了所有嘈雜。
「都停下。」
張玄飛身來到城樓之上,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人群。
導師威壓全力開啟,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擴散開來。
那些擠在最前面,雙眼通紅的散修,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動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慌什麼?」
張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罡盟斷了我們的糧,我們自己有!乙三、丙九、甲七,三座倉庫的靈米和丹藥,堆得跟山一樣高!」
「從現在起,所有物資全部開放,按人頭髮放!」
「只要跟著互助會,就有丹藥療傷,就有靈米果腹!想活命的,就給我排好隊!」
餓肚子和死亡的恐懼,被更現實的生存需求壓了下去。
混亂的人潮,奇蹟般的開始恢復秩序。
雖然依舊擁擠,但踩踏的跡象漸漸消失。
張玄收回目光,看向身邊同樣臉色凝重的幾人。
「時間不多了。」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一枚代表著會長身份的令牌。
他看向張小石,神情嚴肅。
「會長!」
張小石上前一步。
張玄將一枚拓印著兩萬八千多名會員真實資訊的玉簡,鄭重的放在張小石的手裡。
「這上面,是互助會所有人的名字,是我們的根。」
「從現在起,你負責帶人分流,核對名冊,務必把每一個人,都安全送到天河渡口。一個都不能少。」
張小石捧著那枚沉甸甸的玉簡,手微微顫抖。
他重重點頭,嘴唇緊抿著,一個字都沒多說。
張玄的目光,轉向一旁早已提著刀,渾身肌肉緊繃的張猛。
「張猛。」
「在!」
張玄拿起另一枚刻著護道組戰紋的虎符,拍在張猛的胸口。
「我把三千戰修,三百築基,全部交給你。」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撤離隊伍的兩翼和後方。」
「不管來的是誰,天罡盟也好,血衣騎也罷,不許任何一個敵人,衝進我們的隊伍里。」
張猛握緊那枚虎符,感受著上面的溫度,雙眼赤紅。
「會長放心!」
「只要我張猛還有一口氣,陣地就在!」
最後,張玄的目光落在了林婉兒和莫問錢身上。
他將總帳房的金印和物資排程的倉牌,一併推到兩人面前。
「婉兒,老莫。」
「老弱病殘,優先登船。三艘跨域靈舟的物資補給,傷員的丹藥分配,全部由你們負責。」
「所有帳目,三印共管的規矩不變。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會把最後一枚印也給你們。」
林婉兒看著張玄,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是伸手,與莫問錢一起,接過了那象徵著財權和後勤命脈的印信。
分派完所有任務,張玄重新攤開那張從韓千劫身上繳獲的《萬修城天河合圍血圖》。
他的手指,划過圖上被三股勢力層層包圍的路線,最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天河舊斷橋。
那是唯一沒有被血色標記完全封死的缺口。
而此刻,一個代表著天河商盟的標記正在那座斷橋上閃爍。
天河商盟的五百鐵甲衛正在火速趕往那裡,目標是徹底摧毀橋基。
「所有人,聽我命令!」
張玄抬頭,聲音傳遍整個南門。
「目標,天河斷橋!全速前進!」
龐大的隊伍,開始朝著城外唯一可能的生路,有序開拔。
張小石在隊伍最前方引路,張猛率領護道組分列兩翼,林婉兒和莫問錢帶著後勤人員,護送著老弱婦孺居中。
數萬人的洪流,沉默而迅速的湧出南門。
張玄卻沒動。
他看著隊伍的尾巴消失在街道盡頭,轉身,獨自一人朝著與隊伍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過死斗台,走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向那座連線著生死兩岸的舊斷橋。
青色的衣衫在風中鼓動。
當他踏上斷橋的瞬間,身後是五萬人的生路,身前,是三股勢力匯聚而來的滔天殺雲。
他走到斷橋中央,停下腳步,靜靜的站著。
一人,便是一座關。
橋的另一頭,烏雲匯聚,黑壓壓的一片,彷佛天都要塌下來。
雲層中,電閃雷鳴。
一道身影從烏雲中緩緩降下,正是那被斬斷一臂的天河商盟金丹長老,熊侃。
他的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獨臂高高舉起。
「張玄,你還真敢一個人來送死。」
話音未落,他舉起的手猛然壓下。
天空之上,一尊高達百丈的黑銅巨印凝聚成型。
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橋中央那道瘦削的身影轟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