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的腳步停住,側身看著張玄。
「道碑拓片?」
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名稱。
張玄對著身後喊了一聲。
「莫問錢。」
莫問錢立刻從人群里擠了出來,他手裡捧著一個上了三把鎖的木盒。
「會長,趙家祖庫里繳獲的那份拓片,一直按最高等級封存著。」
林婉兒走上前,將自己的那枚印章從腰間取下,在盒子的第三把鎖上輕輕一按。
咔噠。
三印同開,盒子開啟了一道縫。
「此物為我互助會公產,由三印共管。」
林婉兒的聲音清亮,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清楚。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東西不是張玄的私人物品,宗門想拿,得先問過互助會這三百多號人。
一直沒說話的秦無鋒,也默默的跟了過來。
他將劍身上那道敗者劍印對著眾人,什麼都沒說。
但他站在這裡,就是一種見證。
顧清寒看了看秦無鋒,又看了看那個三印鎖盒,點了點頭。
「你們都跟我來。」
……
眾人來到戒律堂內庫的大門外。
顧清寒啟動禁制,大門緩緩開啟。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金碧輝煌,只有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巨大石架,上面堆滿了蒙塵的卷宗。
顧清寒走到內庫中央的一張石桌前,將那捲噬靈殘卷鋪開。
她又從牆上取下一枚驗痕靈石,嵌入石桌的凹槽。
嗡。
一道柔和的光幕升起,將整張石桌籠罩。
「把拓片放上來。」
莫問錢捧出那份從趙家祖庫里得來的拓片,與殘卷並排放在光幕之下。
就在拓片進入光幕的瞬間,殘卷斷裂處那兩個剛剛顯露的「眾生」古字,亮了起來。
同一時刻,拓片上對應位置的紋路,也浮現出同樣的光芒。
兩道光芒,遙相呼應。
顧清寒的眼神專注了起來,她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驗痕術。」
光幕中,殘卷與拓片上的兩個「眾生」古字被放大。
它們的筆畫走勢、轉折處的頓挫,甚至每一絲靈力殘留的痕跡,都在光幕中被分解、比對。
片刻之後,一行小字在光幕下方浮現。
「靈力痕跡同源,書寫年代吻合,確認為同一傳承記錄。」
內庫里一片安靜。
功法與道碑,確實存在關聯。
那盜竊禁法的指控,就站不住腳了。
「荒唐!」
陸應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指著光幕上的拓片。
「就算是同源,也只能證明這本就是我宗門遺失的傳承!張玄私自獲得,不交還反而據為己有,罪加一等!」
「按宗規,必須沒收拓片,連同那枚道統召令,一併由內務堂封存!」
張玄還沒開口,林婉兒已經上前一步。
她展開了一份捲軸,上面蓋著萬修城城主府的官印。
「陸執事,你看清楚,這份是我們在萬修城簽下的自治契約。」
「上面寫明瞭,所有在萬修城戰爭中繳獲的物資、功法、法器,都歸我飛升互助會公庫所有,受城主府律法保護。」
「靈霄宗無權繞過三印,直接調取我們的公產。」
陸應衡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顧清寒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執,她走到一排石架前,指尖拂過一排排玉簡的編號。
最終,她的手停在了一枚蒙塵的黑色玉簡上。
「戒律堂,庚字卷,三百零八號。」
她將玉簡抽出,放在了石桌上。
靈力注入,玉簡的內容投射在光幕的另一側。
上面記錄的,正是這卷噬靈殘卷的來歷。
數百年前,由一位宗門長輩從一處古修士洞府中帶回,因功法詭異,列為禁法封存。
但記錄的最後一行,卻寫著。
「十七年前,此卷於內庫失竊,查無所蹤,案件封存,記為失傳。」
失傳。
宗門自己都弄丟了的東西,又何來張玄盜竊一說?
更重要的是,那份卷宗的封存編號,與莫問錢從趙家祖庫中繳獲的黑契編號一模一樣。
顧清寒的目光,落在了陸應衡身上。
「陸執事,既然你說此卷為宗門禁法,那請內務堂補交一下十七年前的失竊卷宗,以及銷毀此功法傳承記錄的憑證。」
陸應衡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玄適時的開口了。
「顧師姐,既然功法來源存疑,我提議,設立三十日的功法覆核期。」
「這三十天裡,我互助會可以暫停向新成員傳授此功法。」
「但已經修習的成員,有權自修。我們的成員檔案,也不能再被隨意翻閱。同時,所有人的物資配給,必須照舊。」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也給了戒律堂一個台階下。
顧清寒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她一揮手,將石桌上的殘卷和拓片一同封入一個玉盒。
「覆核期間,此案由我親自督辦,暫緩對張小石及其他弟子的定罪審訊。」
陸應衡眼看就要煮熟的鴨子飛了,正要發作。
一個內務堂執事匆匆跑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應衡的眼睛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顧師侄,覆核可以,但宗門不能白白耗費資源。」
「我建議,覆核期間,這三百名外院弟子,必須全部繳納審查靈石。功法暫停,可以統一領取我內務堂分發的宗門基礎功法嘛。」
顧清寒冷冷的看著他。
「戒律堂封存的案子,何時輪到內務堂插手?」
她將那個封存的玉盒舉起。
「憑此令,覆核期內,任何人不得干擾。」
陸應衡碰了一鼻子灰,卻不惱,反而從袖子裡摸出一份文書。
「好,功法的事,我們不碰。」
「但這些人既已入我靈霄宗外院,那物資配給,就得按外院的規矩來。這是內務堂對外院新晉弟子的物資核驗通知,還請張會長配合一下。」
他將那份通知,遞給了莫問錢。
莫問錢接過通知,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湊到張玄耳邊說道:
「會長,上面的物資編號不對。核驗條目里,把咱們這個月該領的築基丹和靈米,全都划進去了。」
林婉兒也看了一眼,指著通知右下角的印章。
「這不是宗門公印,是內務堂的私印。他們這是要明搶!」
張玄卻搖了搖頭,對莫問錢和林婉兒說:
「別聲張,把這份通知收好。」
「他們要扣,就讓他們扣。每一筆被扣押的物資,數量、時間、經手人,都給我一筆一筆記清楚。」
話音剛落,宗門山門前的巨大水幕忽然亮了起來。
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內務堂令:即日起,所有外院雜役,須憑十年勞役契約,方可領取本月修行資源。本月築基丹配給,暫停發放。」
矛頭,對準了那些剛剛在外院安頓下來的雜役弟子。
張玄看著那行字,對莫問錢說。
「把水幕上的內容,也給我一字不差的拓印到咱們互助會總帳上。」
三百名互助會弟子剛剛踏入宗門分配的西側駐地。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群身穿內務堂服飾的弟子,就堵住了倉庫的大門。
為首的執事,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
看也不看眾人,直接將一張張黑色的封條貼在了倉庫的木箱上。
封條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奉內務堂令,核驗外院新晉弟子物資。」
執事揮了揮手,身後幾人立刻上前,抬起第一箱被封存的築基丹就要往外走。
人群中,張小石的手緊緊握住了胸前的互助會徽記。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張玄,等著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