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試煉不是透過了嗎?」
隊伍里,葉青嵐和秦無鋒臉色大變。
張玄抬頭,洞玄靈眼全力催動。
他看見了。
九道肉眼無法看見的黑色氣柱,從九座主峰的地脈深處升起。
如九條鎖鏈,牢牢捆住了整個外院的氣運。
每一名外院弟子的命牌,都與這九條鎖鏈有著一絲微弱的聯絡。
而鎖鏈的另一頭,正源源不斷的將他們的生機抽走,灌入那看不見的護山大陣之中。
「他們把外院弟子,當成了大陣的燃料。」
張玄的聲音很輕,卻讓身後的百人隊伍如墜冰窟。
……
雲海之上,陸玄機攤開手掌,那枚掌門大印正在劇烈震顫。
印底的石碑紋路,被一條不知從何而來的血線死死纏住。
他試圖以神識切斷那條血線。
可血線卻反向順著他的神識蔓延上來,一股陰冷邪異的力量直衝他的識海。
「厲無咎……」
陸玄機眼中閃過一抹驚色。
這道血線,與當年他追查過的一枚血魂宗宗主血印,氣息同源。
長老派,竟然早就把宗門大陣的核心與血魂宗的陣法串聯在了一起。
這根本不是護山,這是獻祭!
……
戒律峰試煉的出口處,陣門的光芒變得極不穩定。
「會長!我們衝出去!」
張猛將重盾頂在身前。
張玄剛要邁步,卻猛的停住。
他感覺到,只要他們一百人踏出這道門,那股龐大的吸力就會瞬間失控,將外院弟子的命牌徹底抽乾。
出口,成了一個扳機。
「會長,讓我來!」
張小石臉上血色盡褪,卻一步站了出來。
「讓我帶十個人,把這股吸力引開!」
「用命去引嗎?」
張玄回頭看了他一眼。
按住張小石的肩膀,將他推回了隊伍。
「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落下,他主動催動了識海中那截剛剛得到的眾生殘碑。
嗡。
碑文的紋路亮起,張玄主動將那股足以抽乾數萬人的恐怖吸力,沿著紋路盡數引入了自己的金丹。
噗。
張玄一口血噴出,身體晃了晃,卻死死撐住了。
百人隊伍與外界命牌的聯絡,被他用自己的身體強行切斷。
他們暫時安全了。
可山門廣場上,那些命牌的魂火,依舊在搖曳。
九道黑色的氣柱,在張玄的視野中變得更加凝實。
「張猛,守住門口,不准任何人出去!」
「葉師姐,你的戒律法印還能用嗎?試試能不能封住離我們最近的三峰陣基!」
葉青嵐立刻點頭。
她取出一枚刻著戒律峰符文的法印,對著遠處的一道黑柱狠狠打了過去。
法印剛一靠近,就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反彈回來,震得葉青嵐連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沒用,他們改了陣眼。」
張玄眼神一凝,不再猶豫。
他抬手,將那枚同樣裂痕斑斑的裁決牌打了出去。
「給我斷!」
裁決牌化作一道金光,切在了其中一道黑色氣柱最薄弱的節點上。
咔嚓!
那道連線著近五千名弟子的黑柱,應聲而斷。
山門廣場的水幕上,角落裡一片區域的命牌,魂火恢復了明亮。
「有用!」
「得救了!」
外院弟子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可張玄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他這一擊,讓原本平衡的九柱鎖靈陣,開始出現失控的跡象。
剩下的八道黑柱,吸力陡然增強。
一股狂暴的陣法反噬之力,沿著那截殘碑的紋路,狠狠沖入他的識海。
他感覺自己的金丹,隨時都可能徹底碎裂。
可他沒有收手。
他看著那八道黑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將那截殘碑的第一段碑文,從識海中強行剝離出來。
那段碑文,化作九道更細微的金線,分別釘入了九處主陣基之間的虛空節點。
「以我為陣,封!」
他竟然選擇以自己的身體為臨時的陣眼,強行將失控的八道黑柱重新拉回平衡。
代價是,這八道黑柱抽取的所有生機,都要先經過他的身體。
……
「各位同門看清楚!」
山門廣場上,莫問錢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四方。
他將一幅剛剛推演出的陣圖,和外院命牌不斷暗淡的畫面,同時投映在水幕上。
「長老派聲稱,這是護山大陣感應到危機,自行運轉。可為何抽取的,偏偏全是我們外院弟子的生機?」
一名長老派的執事站了出來。
「宗門危亡之際,些許犧牲在所難免!」
「犧牲?」
林婉兒手持一本厚厚的名冊,走上高台。
「這是互助會七萬八百八十五名成員,自願加入的簽名冊!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互助會的規矩,不獻祭,不強控!敢問這位執事,誰給你們的權力,替他們決定犧牲?」
這番話,讓原本搖擺不定的幾個中立峰脈的執事臉色都變了。
陸續有人站出來,遞上了聯名請求停陣的玉簡。
……
陣法深處,張玄強忍著金丹被撕裂的劇痛。
他以自身為陣眼,洞玄靈眼得以看清整個九峰鎖靈陣的全貌。
他發現,在陣圖最核心的位置藏著一枚與戒律峰石碑同頻的舊陣核。
那才是真正的開關。
可這枚陣核,已經被血煞之力徹底污染。
一旦強行毀掉,所有被抽走的生機都會反衝,那些弟子一個都活不了。
「小石!」
張玄的聲音透著一絲沙啞。
「傳我命令,讓外院所有互助會成員,立刻閉鎖自身經脈!能鎖多少是多少!」
「張猛!帶著護道堂,推演出九條撤離路線,一旦破陣,立刻帶人走!」
張小石和張猛紅著眼,重重點頭。
張玄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先救人,再算帳。
就在這時。
靈霄宗第三主峰,陣基所在的一處隱秘洞府前。
柳如煙的身影悄然出現。
她看著陣基中那道不斷抽取草木精華的黑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裡面,有她煉製養脈丹最需要的一味主藥。
陸應衡他們,連她的壽元都敢動。
她不再猶豫,從袖中取出一枚長老通行符,狠狠插入了陣基的凹槽。
符文亮起,陣法並未排斥她。
柳如煙伸出右手,掌心一枚圓潤的金丹浮現,壓在了陣基上第一道流轉的血紋之上。
咔。
刺骨的寒氣,從她的掌心蔓延開。
那道血紋的流轉,開始變得遲滯,一層白霜迅速凝結。
三峰的陣基之光,正在被強行凍結。
幾乎是同時,九峰之頂,幾位一直閉目養神的長老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們察覺到了三峰的異動。
其中一人抬手一指。
三道本該抽向外院的鎖靈黑柱,陡然調轉方向。
化作三支漆黑的陣矛,朝著柳如煙所在的位置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