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睜開眼，盯著半空中的淡金色古文。
「葉師姐，封住石門前三丈範圍。」
葉青嵐長劍出鞘，劍尖擦著青石板划過。
石屑紛飛，地面留下一道兩寸深的筆直溝壑。
「越過這條線，取消入秘境資格。」
她提劍轉身，攔在人群最前方。
顧清寒走上前，拿出留影石，舉起手臂對準石門上的文字。
文字在半空翻滾變幻。
張玄瞳孔深處亮起微光，開啟洞玄靈眼。
他把手探入袖中，摸到那塊黑色的裁決牌。
牌面上殘缺的紋路發燙，刺痛掌心。
這塊牌子與半空的金字產生共振，兩者出自同一套古老道統。
張玄看著那些閃爍跳躍的字元，剔除掉混亂多餘的筆畫。
「北三十七，黑水下行，萬印同啟。」
他輕聲念出這十二個字。
識海中那個「盜火者」的殘影劇烈震動幾下，一個模糊的座標位置直接印在腦海里。
這個座標指向噬骨沼深處。
但他再看那行古文，最後一行偏旁少了一筆收尾。
這證明遺蹟入口並不固定，還在順著地脈四處移動。
雲層上方，飛舟甲板邊緣。
陸玄機翻開手掌，掌門真印懸浮而出。
他分出一道靈氣探向石門裂隙。
靈氣剛觸碰那些金字，立刻遭遇一股強橫的排斥力反彈回來。
陸玄機眉頭擰緊，五指合攏收起真印。
宗門內庫里查不到對應這種文字的任何記載，這處遺蹟比靈霄宗立派的年月還要早。
陸玄機低頭看向山門廣場。
「張玄，秘境內的路線由你全權定奪，遇到突發狀況自行處置，無需向長老會通報。」
張玄抬頭拱手行禮。
他轉身走向巨大的木板，從地上撿起炭筆。
「各隊隊長聽好，首日計劃有變動。」
周圍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進了秘境，不許帶頭往噬骨沼沖。」
張玄在木板上畫出三個大圈，用筆尖點著木板發出聲響。
「進門第一步，所有人先搭營地，把撤退路線的安全節點鋪好，第二步按外圍區域收集材料。」
「這兩步做完，最後再去探查黑水區域。」
人群中一名持劍散修墊起腳尖，扯著嗓子喊話。
「遺蹟就在眼前。要是九峰那些人先去搶了，咱們落在後面連口湯都喝不上。」
「命丟在半道上，你拿什麼搶機緣。」
張玄把炭筆扔進竹筒。
「補給節點沒建完，誰敢私自脫隊去探遺蹟，立刻摘除互助會成員身份。」
張玄轉頭看向顧清寒和葉青嵐。
「顧師姐，葉師姐，遺蹟座標我封進三印共管陣匣。進去後挖出來的東西，全部先送進公共庫。」
「出去後再按探路、拔寨、護衛、救援計算貢獻點，實行按勞分配。」
「麻煩你們二位，負責盯著帳目和帶隊路線。」
他拿出一塊空白玉簡，刻下噬骨沼的模糊座標，當眾塞進陣匣，重重按上鎖扣。
顧清寒收起留影石，點下頭。
「合乎規矩。」
遠處角落裡，十幾名九峰嫡系弟子圍成一圈。
他們盯著木板上標出的噬骨沼大方向，相互遞了眼色。
一名錦衣弟子捏碎傳音符，偷偷拉起一支五百人的搶先隊伍。
他們打算一進去就脫離大部隊，繞路直奔黑水區域。
張玄視線掃過那邊，收回目光，不去阻攔這幫人。
他重新把視線投向青黑石門。
洞玄靈眼全力催動，視線穿透那層刺目的金光。
缺少的那一筆古文中，浮現出交錯重疊的血紅色暗紋。
張玄皺起眉頭。
血煞氣息濃厚純粹。
陸應衡之前從內院偷運出去的舊陣核上，殘留的就是這種氣味。
視線里的紋路分成內外兩層。
外層金文指引眾人前往眾生道遺蹟，內層血紋卻在悄悄勾連轉動。
這層血紋連線著某種龐大的地底法陣，專門用來鎖定攜帶秘境令牌的人。
血魂宗的人，恐怕提前進去布置了接應暗樁。
張玄招手叫來沈玉衡。
「沈師姐，撤退手冊再補幾條死規矩。」
沈玉衡拿出玉簡準備燒錄。
「你講。」
「各隊遇上落單的人員求救，別直接上去拉人，先對口令驗證身份。」
「確認身份沒問題後，必須用淨血散清一遍求救者身上的靈力印記。」
「凡是超過半個時辰聯絡不上的小隊，直接打成失聯狀態，其餘隊伍禁止靠近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
沈玉衡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這規矩有些強硬了，真不管他們死活？」
「沒法管。」
張玄壓低聲音湊近兩步。
「遺蹟座標後頭藏著血魂宗的定位陣，那些落單的人搞不好成了肉餌。誰去救，誰就得跟著陷進血煞陣里。」
沈玉衡咬住嘴唇，拿著玉簡轉身去各隊分發新規。
莫問錢抱著厚重的帳本從人堆里擠出來。
他滿頭大汗，青色袖口上沾滿灰塵。
「會長，物資核算完了，抗血煞的丹藥缺口嚴重。」
「差多少？」
「解瘴丹、淨血散、止血符全加起來，只夠四成三的人用一次。」
莫問錢把帳本攤在石桌上，手指點著一排紅字。
「我派人拿著貢獻點去丹堂換貨。那幫管事說峰內弟子自己都不夠用。他們把庫房大門鎖死，死活不放一顆丹藥出來。」
張猛提著半人高的重盾走上前。
他一巴掌拍在盾面上，大嗓門吼了起來。
「這幫人擺明了卡脖子。要不我帶護道堂兄弟去踹門，總不能讓兄弟們空手進去對付血魂宗的法陣。」
「踹門屬於私鬥，戒律堂馬上就能把你抓去抽鞭子，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張玄伸手按住張猛的肩膀，轉頭看向山門下方的青石台階。
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周不凡滿臉汗水，手裡抱著一大摞泛黃的寬邊紙張，從外圍散修群里擠出一條路。
他身後跟著兩百多個穿著丹堂雜役服飾的弟子。
這些人揹著高過頭頂的巨大藥簍。
竹簍縫隙里透出刺鼻的草藥味，裡面塞滿大大小小的丹瓶和符紙。
「讓讓！都讓讓！」
周不凡扯著嗓子在人群外圍大喊。
「互助會渠道堂辦業務！」
他一路擠過人群衝到高台下方，雙手叉腰喘著粗氣。
「會長！」
周不凡用力拍著胸脯。
「貨我拉來了！」
那些揹著藥簍的丹堂雜役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他們長期受管事壓榨，平時煉製出的低階丹藥只能以廉價回收，換不到幾個修煉功勳。
「你怎麼把他們弄過來的？」
張玄盯著後方的雜役隊伍。
「這還不好辦。」
周不凡笑出聲，順手展開手裡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紙片。
他把那張紙片展開，高高舉過頭頂。
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十點貢獻，包過築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