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錢把冊子攤在張玄面前,指尖點在那片空白上。
他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
護衛堂,缺額兩千。
採藥的,探路的,甚至連燒火的後勤崗位都擠破了頭。
唯獨最危險、最需要人頂在前面的護衛崗,沒人願意去。
「物資發放,全部暫停。」
張玄的聲音,讓周圍剛剛燃起的熱情迅速冷卻。
他撿起一塊最大的木板碎片,重新立好。
「從現在起,所有人,十人一隊,自由組隊。」
「每隊必須配齊兩名護衛,三名採藥,兩名偵查,三名後勤。」
「護衛負責正面攻堅和斷後,採藥負責識別和採集,偵查負責探路和預警,後勤負責物資和救護。」
張玄拿起炭筆,在木板上畫出一個簡單的十人陣型圖。
「組好隊,來莫問錢這裡登記,領物資,領你們的隊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不願意的,可以不組隊。」
「你們可以像秦師兄一樣,自己行動。」
「但有言在先,所有公共補給,所有情報共享,所有緊急撤退通道,都只對編隊內的成員開放。」
話音落下,人群炸開了鍋。
「這不公平!憑什麼?」
「就是,我們辛辛苦苦賺的功勳,還不讓換丹藥了?」
張玄沒有理會喧譁,只是看向張猛。
「張猛,你來做護衛堂的總教習。」
張猛一愣,隨即挺起胸膛,重重拍了拍胸口。
「是!」
「魏長生前輩,勞煩您負責所有採藥組的靈藥辨識,制定採集手冊。」
魏長生嘿嘿一笑,捻了捻鬍鬚。
「包在老夫身上。」
「葉青嵐師姐,你經驗豐富,所有偵查組的路線規劃和預警訊號,由你統籌。」
葉青嵐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小石。」
「在!」
「後勤、排程、還有所有隊伍的靈力節點迴圈,都歸你管。」
張小石用力點頭,臉上滿是鄭重。
「另外……」
張玄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落在一個角落。
那裡,沈玉衡正低頭在一塊玉簡上記錄著什麼。
「沈師姐,你過來一下。」
沈玉衡愣了一下,走了過來。
「你在記什麼?」
沈玉衡將玉簡遞了過來。
「我在整理宗門歷屆秘境試煉的事故記錄,想找出傷亡率最高的幾種情況。」
張玄看了一眼,玉簡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意外的分析。
「很好,從現在起,你負責編寫標準撤退手冊。」
「每一隊,都必須人手一份。」
新的架構迅速建立起來。
張玄將那套萬修同心歸元陣的陣盤取出,靈力注入其中。
陣盤光芒一閃,分化出上千個微小的光點。
「這不是萬人大陣,這是一千個十人迴圈陣。」
「十隊為一列,百人共享一套備用陣眼。十列為一方,千人共享一處緊急補給點。」
「任何一隊的隊長失聯,副手看隊號,直接接管,不用等上面的人發話。」
這套全新的三級指揮鏈,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新奇。
倒計時還剩八個時辰。
第一輪模擬演練,在山門前的空地上正式開始。
一截被下了禁制的藤妖根莖,被扔進了場中。
「護衛組,上!」
一名內門弟子出身的隊長大喝一聲,帶著兩名護衛就沖了上去。
「追!別讓它跑了!」
三人劍光閃爍,追著那截不斷扭動的根莖,很快就衝出了劃定的防禦圈。
「快!採藥組跟上,那根莖上有伴生靈芝!」
另一名隊長急切的喊道。
三名採藥弟子立刻沖了過去,想要搶在別人前面。
他們正好堵死了一座通往安全區的窄橋。
後方,負責運輸傷員和物資的後勤組,被堵得動彈不得。
一個隊員腳下一滑,裝滿丹藥的木箱摔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場面亂成一團。
「停。」
沈玉衡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走到場中,指著那三個追出去的護衛。
「脫離陣型,孤軍深入,遭遇妖獸群伏擊,判定陣亡。」
她又指向窄橋上擠成一團的採藥組。
「堵塞撤退要道,被後續妖獸包圍,判定陣亡。」
最後,她的手指落在那幾個手忙腳亂撿丹藥的後勤弟子身上。
「物資遺撒,延誤傷員救治,傷員失血過多,判定陣亡。」
「本次演練,陣亡八十六人。三處百人補給節點,因指揮混亂,全部癱瘓。」
冰冷的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張玄走上高台。
「從現在起,撤掉所有內門弟子的預設隊長職務。」
「什麼?」
三百多名內門弟子臉色大變。
「憑什麼?我們的修為最高!」
「修為高,就能讓隊伍活下來嗎?」
張玄反問。
「我需要的是隊長,不是英雄。」
「誰最熟悉山路,誰最會包紮傷口,誰能在黑暗裡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背出來,誰就是隊長。」
他看向那些出身雜役和礦工的弟子。
「你們,誰來?」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獨臂的礦工走了出來。
「我來!」
「我常年在礦道里揹人,一次能背三個。」
一個身材瘦小的雜役女弟子也舉起了手。
「我……我認得三百多種止血草藥,知道哪種效果最快。」
十多支全部由內門弟子組成的隊伍,臉色鐵青的站了出來。
「張玄,我們不服!」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們交還了隊號令牌,帶著近三百名高階修士,脫離了互助會的公共編制。
互助會的萬人隊伍,立馬失去了近三成的高階戰力。
張玄沒有挽留,只是平靜的宣布。
「第二輪演練,開始。」
這一次,演練的場地換到了一處模擬的懸崖邊。
隊伍行至一半,沈玉衡忽然一揮手。
前方唯一的木橋,被一道陣法光芒憑空抹去。
四十多名隊員,瞬間被困在了對面的孤台上。
新上任的礦工隊長臉色一變,但沒有慌亂。
「小石師兄!」
「收到!」
張小石立刻在後方揮動令旗。
「啟用備用節點,走三號繩橋!」
幾名擅長攀爬的弟子迅速甩出鉤鎖,在懸崖間搭起了一條簡易的繩橋。
就在這時,一隻模擬的妖獸虛影從側面撲來。
張猛身邊的幾名護衛眼都紅了,下意識就要衝上去。
「站住!」
張猛一聲暴喝,用盾牌死死攔住他們。
「先護送傷員和後勤過橋!我們斷後!」
他死死記著張玄的話,護衛是護住自己人,不是逞英雄。
第二輪演練,全員安全撤離。
張玄隨即又補上了三套預案。
主指揮失聯怎麼辦,補給點被妖獸端了怎麼辦,兩支隊伍被打散了混編在一起怎麼辦。
第三輪演練,只用了九十息。
所有標記為「傷員」的弟子都被轉移,四組各自保留了兩成機動力量,隨時可以增援任何一處。
演練,零淘汰。
沈玉衡的撤退手冊,正式定稿。
石門上的倒計時,走到了最後三個時辰。
一千支隊伍,一萬個補給包,全部編號封存,井然有序。
就在這時,山門前那扇巨大的青黑色石門上,一直緊閉的虛空裂隙忽然蕩漾了一下。
一串淡金色的古老文字,從裂隙中滲透出來。
張玄只覺得眉心一熱。
那枚融入識海的眾生殘碑印記,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開啟洞玄靈眼。
視野中,那一行緩緩流轉的古文,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
最終,它偏轉方向,直直指向了秘境地圖上一片被標記為黑色的區域。
噬骨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