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脆響,在祭壇上響起。
那道從張玄指尖迸出的破妄刺,沒有去硬碰弒神錐的錐尖,而是極為刁鑽的撞上了錐身上一道不起眼的血槽。
火星迸濺!
弒神錐高速旋轉的錐體猛然一震,軌跡發生了一絲偏轉。
它帶著尖銳的嘯叫,擦著秦無鋒的眉心額角而過,重重釘進了後方的祭壇石柱!
錐尖沒入石柱半尺,恐怖的力道讓整座三丈大小的祭壇都為之一震。
張玄悶哼一聲,伸出的右手食指與中指被那股反震的力道撕開。
兩根手指不自然的彎曲著,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也就在此時,他腦海中剛剛歸零的倒計時,徹底熄滅。
一股殘餘的弒神之力,依舊順著釘住秦無鋒的九條鎖魂鏈,沖向他的心脈。
【心脈倒計時:零。】
「擔架!快!」
張小石的喊聲幾乎變了調,近乎尖叫。
百人護罩的一角裂開,四名早就等在護罩邊緣、身手最敏捷的後勤弟子,抬著擔架閃電般沖了進去。
兩人用特製的剪刀,剪斷纏繞在秦無鋒身上的血藤。
一人撬開他的嘴,將兩份還冒著熱氣的還魂散直接灌了進去。
另一人則飛快的將一塊巴掌大的冰冷寒玉片,貼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一連串動作,在三息之內完成。
就在此時,張玄腦海中那片死寂的黑暗裡,重新跳出了一個微弱的數字。
十二息。
擔架上,秦無鋒那幾乎停滯的胸膛微弱起伏,重新恢復了一絲呼吸。
但危機並未解除。
「守住入口!」
張猛的咆哮聲響起。
祭壇周圍的石壁里,七道穿著血色長袍的黑影無聲無息的鑽了出來,正是守壇的血侍。
他們一出現,就朝著百人護罩撒出大片黑色的砂礫。
「滋滋……」
護罩表面被鎖魂砂切割,發出刺耳的聲響,光芒急劇黯淡。
「第十組,頂上!第七組,退後療傷!三息一換!」
張小石站在陣中,令旗不斷揮動。
十個小隊如同一人的十根手指,輪流承受衝擊。
彼此支撐,輪轉不休,死死守住救援的通道。
「好!」
張猛抓起地上幾塊最大的盾牌碎片。
帶著十幾名護衛,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卡住了祭壇唯一的入口!
即使如此,仍有十二名在外環輪換的低階弟子手臂被毒砂濺到,皮膚迅速發黑。
但他們咬著牙,沒有一個人移動分毫,將承載著秦無鋒的擔架穩穩的送向護罩中心最安全的節點。
擔架上,秦無鋒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視野里一片模糊,耳邊是整齊劃一的呼吸吐納聲。
他下意識的想去抓自己的斷劍,可經脈里空空蕩蕩,連一絲劍元都無法凝聚。
怎麼回事?
他艱難的轉動脖子,看到了一張張陌生的,卻又無比專注的臉。
有護衛,有採藥弟子,有鍊氣期的內門弟子,甚至還有一些是他曾經根本瞧不上的雜役。
這些人圍成一圈,呼吸、吐納、靈力流轉的節拍完全一致。
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扛下了最大的一波衝擊。
是張玄。
「醒了?」
張玄頭也不回,聲音很平靜,直接灌入他的識海。
「你一個人闖到了這裡,很了不起。但最後托住你這條命的,是他們。」
秦無鋒的目光掃過那十二名手臂發黑、卻依舊死守陣位的弟子。
掃過抬著自己、神情緊張的四個後勤人員。
又掃過扛著盾牌碎片、渾身浴血的張猛。
他引以為傲的鋒芒,在這些精密的配合與不計生死的犧牲面前,顯得那麼可笑。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就在這時,祭壇深處傳來幾聲微弱卻急促的劍鳴。
秦無鋒臉色大變。
那是他劍堂弟子的求救訊號!
他們沒死,是被關起來了!
「是骨牢!我的師弟們還在裡面!」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
他看向身前的張玄,眼神複雜。
最後,他艱難的從懷裡摸出一枚染血的斷劍印記,看向旁邊的張小石。
「救人!骨牢,救我的人!」
說著,他將那枚代表劍堂指揮權的信物遞了過去。
「我的傷,不急。」
他主動交出了指揮權,要求先救同門。
張小石看向張玄。
張玄點頭。
就在張小石接過劍印的瞬間,整座祭壇猛的一顫!
一道道血色的紋路從地底亮起,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不好!祭師要毀掉這裡!」
秦無鋒急聲喊道。
一股毀滅的氣息從地底升起。
「轟隆!」
黑骨峽兩側的山壁開始發出摩擦聲,碎石滾落,整個峽谷正在快速閉合!
百人護罩本就因為救人而縮小,此刻還要分出靈力護送傷員,正面防禦的力量再次下降。
張玄腦海中的數字,再次開始瘋狂跳動。
【峽谷閉合倒計時:六息。】
撤離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六息!
張玄的目光,死死鎖住那枚依舊嵌在石柱里的弒神錐。
洞玄靈眼之下,他清晰的看到。
弒神錐血槽中的自毀靈流,存在一個逆向的通路,那正是引爆祭壇的通路!
他突然有了主意。
「張猛,準備砸鎖!」
話音剛落,那塊裁決牌便滑入他傷痕累累的左手。
他將裁決牌重重按在地上,截斷了祭壇自毀法陣的地脈出口!
嗡!
地脈的靈力被強行截斷了一瞬。
張玄緊跟著雙手握住那枚滾燙的弒神錐,用盡全身力氣,將它從石柱里拔出,反手推進了祭壇中央的陣心!
整個祭壇的血紋光芒一滯,隨後開始瘋狂倒轉。
「不!」
一聲悽厲驚恐的慘叫從石壁後傳來。
那股原本要毀滅一切的血流,失去了出口,被陣心裡的弒神錐引導,猛然倒灌回了守壇祭師的丹田!
「張猛,就是現在!」
張猛怒吼一聲,抓住這個機會,將手裡最後一塊盾牌碎片合力擲出,狠狠砸在了側面骨牢的主鎖上!
咔嚓!
主鎖應聲而斷。
倒灌的血流也吞沒了那七名現身的血侍。
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了飛灰。
骨牢大開,近百名衣衫襤褸、氣息萎靡的劍堂弟子沖了出來,被後勤組的弟子們七手八腳的拖進了護罩,無一人缺失。
秦無鋒躺在擔架上,看著這一幕,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我輸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腳下崩塌的祭壇廢墟中,一扇刻滿了密密麻麻萬人印記的古殿石門緩緩升起。
石門的正中間,有一個清晰的牌槽空缺,形狀與裁決牌一模一樣。
張玄手中的裁決牌開始自行發熱,似乎想要掙脫他的手掌。
一道低沉、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殿內傳來,響徹祭壇上每個人的識海。
「獨取者,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