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防線撤開,殿門外的風毫無阻擋的倒灌進來。
血潮翻湧,瞬間淹沒了那片空蕩蕩的區域。
嚴闕臉上剛浮現出一絲獰笑,下一刻就僵住了。
七十二面血靈幡重重扎進那九百個陣盤,發出的卻不是抽取靈脈的沉悶巨響,而是噗噗的輕微破裂聲。
空的?
九百個陣盤裡,只預存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靈力,一抽就散。
「封門!」
張玄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轟隆!
四座出口的石門應聲落下,徹底斷絕了退路。
「小聰明。」
嚴闕的聲音透著一股陰氣。
「以為這樣就能耗死老夫?把他們給我碾碎!」
血光再次從幡面亮起,可還沒等它們鎖定目標,三千名弟子已經按照全新的方位站定,組成第二層輪轉大陣。
「會長有令!十息一換!甲三隊補乙九位!丙七隊隨時準備後撤!」
張小石的令旗在陣眼處揮動,聲嘶力竭的喊著。
血靈幡的攻擊落下,立刻被三千個節點分攤,每一次抽取,都像泥牛入海。
剛鎖定一個靈力稍強的節點,那名弟子就已經在同伴的掩護下退入後方,換上一個氣息完全不同的人。
嚴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用一柄重錘砸一片流沙,有力使不出。
血靈幡里儲存的血煞,正在被毫無意義的消耗。
「東側十二桿幡,交給你們了。」
張玄的聲音傳到葉青嵐耳邊。
葉青嵐沒有回話,只是手掐劍訣。
咔咔咔!
刺骨的寒氣迅速蔓延,十二根血靈幡的幡杆上凝結出厚厚的冰層,抽取靈力的速度驟然減慢。
幾乎是同時,顧清寒甩出十幾條戒律堂的鎖鏈,死死扣住了西側的陣腳。
「分人去拔幡!」
嚴闕怒喝。
他身後的二百四十名魔修立刻分出人手,沖向東西兩側。
機會!
「動手!」
張猛低吼一聲。
埋伏在外環的護衛組弟子突然暴起,將那些落單的魔修撲倒在地。
特製的縛妖索捆住了三十一個魔修,被迅速拖進了陣法後方。
「廢物!」
嚴闕身上血氣暴漲,他不再依賴血靈幡,而是強行逼出四十名血侍的心頭血。
「血霧遮天!」
嚴闕右手在身前虛抓。
砰砰砰!
四十名血侍當場炸開,化作濃稠的血霧,迅速籠罩了整座大殿。
視線被徹底隔絕。
輪轉的陣法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站在前排的二十七名弟子吸入紅霧,臉色變青,大口吐著黑血倒在地上。
「咳咳……」
「是毒!」
張猛扔開半面重盾,大步跑上去,一手拎住一人的後領,硬生生把傷員拉出毒霧範圍。
「淨血散!快!」
林婉兒帶著後勤組衝上去,將丹藥塞進他們嘴裡。
「會長,淨血散的儲備,已經下去快一半了!」
莫問錢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一個安全的撤退通道,被這片血霧徹底堵死。
嚴闕在血霧中發出得意的笑聲。
他能感覺到,那塊眾生殘石的氣息,就在這群螻蟻的保護圈最中心。
可下一刻,他的笑聲停住了。
那股最純粹的道碑氣息,突然從人群里脫離出來,出現在大殿最中心的第三層空陣里。
張玄一個人站在那裡。
「你想要的東西,在這裡。」
張玄的聲音很平穩。
嚴闕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張玄的修為在秘境的壓制下,遠不如他。
「找死!」
嚴闕不再猶豫,催動主幡,裹挾著最精純的血煞,朝張玄纏了過去。
血煞順著皮膚鑽進經脈,張玄原本開裂的金丹被其纏繞。
滋滋的腐蝕聲在他體內響起。
張玄的額頭滲出冷汗,金丹上本就存在的裂痕被血煞侵入,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黑氣。
張小石看著張玄,急得手直哆嗦。
「誰都不准動!」
張玄沖著準備上前的張小石、張猛等人低喝一聲。
就在嚴闕全力壓制張玄的時候,他寬大的袖袍里,一塊碎裂的玉牌悄無聲息的滑落。
玉牌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顧清寒的目光掃過,手裡的戒律法印立刻打出一道微光。
光芒照在碎裂的玉牌上,一道極其黯淡的神魂印記浮現出來,隨即徹底熄滅。
「厲無咎……」
顧清寒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的神魂印記,滅了。他死在護山大陣反噬之下了。」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血魂宗的宗主,死了?
張玄咽下喉嚨里的血沫。
「陸應衡安排你來這裡,就是讓你當死子的,你效忠的宗主連灰都沒了。」
嚴闕下巴上的皮肉抖動幾下,一言不發,將所有的靈氣強行壓進主幡里。
張玄忍著金丹被侵蝕的劇痛,洞玄靈眼全力運轉。
那股纏繞著他金丹的血煞,成了最好的引路標。
「東三組,切斷那條最粗的血線!」
「西九組,毀了那個幡腳節點!」
「南面,全力攻擊主幡!」
「北面,堵死他的退路!」
四道命令接連下達。
早已待命的四組弟子同時出手。
嗡!
那九百個被當做誘餌的陣盤,在這一刻反向亮起。
它們不再是供給點,而是變成了九百個鎖扣!
纏在張玄身上的血煞之力被迅速切斷,嚴闕一口老血噴出。
他失去了對所有血靈幡的控制。
殘餘的魔修被反向啟動的陣法之力,死死壓進了主殿中央,動彈不得。
「好!好一個張玄!」
嚴闕狀若瘋魔。
「既然你們都想死,老夫就成全你們!」
他猛的一拍天靈蓋,剩下的所有血侍和三十六面副幡,全部燃燒起來。
磅礴的血氣灌入嚴闕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轉眼間化作一尊百丈高的血色巨人,恐怖的威壓讓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四組戰陣承受的壓力陡增,邊緣的弟子已經開始吐血。
張玄盤膝坐下,全力壓制金丹上的黑氣。
他抬頭看向擔架上的秦無鋒,將一枚刻著「萬人歸鋒」的令牌,丟了過去。
「秦師兄,這一擊,交給你了。」
秦無鋒接過令牌,掙扎著站起身,目光掃過身後近萬名同門。
他拔出腰間只剩半截的佩劍。
第一股由萬人匯聚而成的靈息,順著令牌湧入他的經脈。
「呃!」
秦無鋒發出一聲悶哼。
那股力量太過龐大,他的右臂竟然承受不住,皮膚寸寸崩裂,數道血口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