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正午的陽光順著玻璃灑進書店，照在羅南臉上。
他打了個哈欠，點了點身上的現金，關門上街。
趕在天亮前，羅南終於收拾好心情睡了一覺。
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睜眼就是面板上那三個大黑標。
無論是密文還是魔鬼，都說一個人掌握的準則不能超過三項。
所以答案顯而易見。
他開了。
羅南盤腿坐在床上，看著眼前面板出神。
拋開暫時用不上的【道途】、【位格】，目前能用上的東西只有幾個。
【體質】和【精神】，比起血條和藍條，對應數值的增加會直接影響到身體。
體質全方位提升肉體強度，精神似乎與思維能力、反應速度甚至是超凡力量有關。
【靈性結晶】是他目前需要的核心資源，既能兌換壽命，也能屬性加點，還可以加強奇術這一類超凡力量。
至於素材一欄【受污染的冬之準則】，他看一眼就沒敢試。
黑漆漆的雪花，還是從活屍身上爆出來的，要試也是在外面找機會。
而真正讓羅南在意的，是那兩項天賦。
【天賦：巧取豪奪】
【巧取：你可以用極小代價，與超凡存在強行達成交易或賄賂。】
【豪奪：你可以對比你弱小的超凡存在進行掠奪。】
【豪奪】已經用了不止一次，主要是用來收穫戰利品，獲取靈界結晶。
相比之下【巧取】的使用方式似乎有些局限了。
與超凡存在強行達成交易或賄賂。
交易方面，羅南已經用在魔鬼身上了。
賄賂的話……
想到魔鬼之前讓他坑了的反應，羅南摸了摸下巴。
算了，等攢點本錢再試，
先琢磨下吃點什麼。
不一會兒，羅南離開書店就近選了一家餐館。
這家「文森佐餐廳」規模不大，只有六張桌子，屬於常見的「家庭作坊」。
羅南點了一份今日套餐，又額外要了一杯紅茶。
抹了黃油的白麵包、搭配涼拌捲心菜、燉芹菜、匈牙利燉牛肉和老豆湯，再來一小塊椰子派。
羅南端起茶杯喝下最後一口紅茶，滿足的閉上眼睛。
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到這兒開始就是玩命，遇上的不是能要他命的就是不能理解的。
直到現在坐在人來人往的餐館吃上一頓熱乎飯，他才終於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穿越後的第一餐，他很滿意。
羅南放下茶杯，衝著櫃檯後始終盯著自己的廚子兼老闆文森佐微微頷首，放下六十美分後就要起身離開。
五十分的套餐，五分錢的紅茶，再加五分錢小費。
感謝強尼的慷慨解囊！
他正要離開，耳邊忽然想起魔鬼的聲音。
[你最後吃的那個……派，是什麼？]
派？
羅南看了一眼吃光的餐盤。
這個時期的椰子派配料很簡單。
皮是黃油酥皮，餡料是干椰絲搭配蔗糖和新鮮奶油。
老實說有點太甜了，如果不是搭配的咸口菜，羅南甚至吃不完一小塊。
等等。
羅南忽然意識到一點，趕緊又補上十美分，打包了一塊椰子派。
等離開餐廳回到書店，他才回應魔鬼。
「老赫，你好這一口？早說啊。」
羅南把剛烤好的椰子派放在桌上，悠然道：
「咱們好歹是過命的交情，我請了。」
他在趁機試探魔鬼的喜好。
[……]
羅南等了一會兒，愣是沒等到魔鬼回應。
他也不著急，就把派放在那兒，轉身出了書店。
羅南根本沒注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椰子派上的熱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酥脆餅皮和甜膩餡料仿佛失去了靈魂，只留下一個若有若無的飽嗝。
吃飽喝足的羅南站在店門口，放鬆的打量四周，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這是他第一次觀察所在的街區。
比起其他按照不同種族涇渭分明的居住區，這裡罕見的包容。
光是剛才在餐館吃飯，他就聽到不下六種口音。
街面上來往的人穿著不算太好，但都還算乾淨。
再根據找到的費爾德城地圖分析，他這書店正好開在移民區偏北的各社區交匯處，將將卡在平民和中產層次之間。
他看了一眼原主給自己留下的那座不起眼的書店，暗暗點頭。
倒是個隱居的好地方，去哪兒都方便，自己這張臉在社區里也不會太顯眼……
「先生？」
意外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羅南轉過頭，嘴角微微揚起。
是那個年輕的洗衣工。
對方在看到羅南後也露出笑容，單手抱著木箱上前。
「先生，真巧啊。」
「是啊，又見面了。」
羅南點了點頭，主動伸出手。
「羅南。經營一家不開門的書店。」
洗衣工看著羅南的動作愣了一下，趕緊將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的握了握。
「您好，羅南先生。我叫馬泰奧。平日裡在裁縫鋪打下手，順便幫人漿洗衣物。」
對於這個觀感不差的年輕人，羅南順手從兜里抽出一張五美元遞了過去。
「叫我羅南就行，上次的事我還沒道謝，一點心意。」
馬泰奧趕緊擺手拒絕。
「您太客氣了，我只是做了一點……」
沒等他說完，羅南直接把錢放進木箱。
「你應得的。我也有事需要你幫忙。」
黑吃黑賺來的錢，花著也不心疼。
比起省這點錢，羅南現在更需要了解他身邊的一切。
當他看到馬泰奧的那一刻，他就確定等會兒要幹什麼了。
見羅南態度堅決，馬泰奧實在不好拒絕。
「好吧。羅南先生，您需要我做什麼？」
他堅持用敬稱，羅南也不糾結，直入正題。
「關於薩爾瓦多一伙人你知道多少？」
對羅南的問題，馬泰奧一點都不意外。
他看了一眼周圍，當即壓低聲音，一股腦的抖了出來。
羅南仔細聽著，記住其中的關鍵。
這夥人已經在這三個街區橫行兩年了。
薩爾瓦多從不掩飾自己的行程，平日除了收保護費，就是混跡在各個酒吧和劇場。
本人住在隔壁皇后社區的一所公寓裡，沒聽說有什麼家人，兩個手下和他在一個社區。
去年有三個年輕人不滿薩爾瓦多，嘗試半路刺殺，結果沒捅死薩爾瓦多。
然後就被索多幫的槍手做掉了，腦袋被切下來掛在家門口。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街頭上都在傳薩爾瓦多和索多幫有關係。
「您如果想要去看看，只要找到皇后社區的布萊克診所。從那兒往西，就能瞧見那棟公寓。很多人都討厭薩爾瓦多。」
馬泰奧說到這兒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昨晚索多幫的人被殺了，他們的槍手正在滿大街找兇手。您最好小心點。」
羅南心頭一跳，看著馬泰奧突然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
交匯區離索多幫的地盤不算近，一個上午的時間，就算有人散播消息，也不該這麼快。
更重要的是，他就是問了下薩爾瓦多的消息，馬泰奧就能聯想到其他。
想到這兒羅南抬手輕拍了一下馬泰奧的肩膀，認真道謝。
「謝謝，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馬泰奧有些靦腆的笑了笑，卻沒直接離開。
「羅南先生，我知道您是個慷慨的人，但在街頭……兩美元就夠了。」
說完他微微俯身，抱著木箱離去。
羅南看著離去的洗衣工有些愣神，而後釋然一笑。
不能小瞧本地人的智慧啊。
他越來越看好這個年輕人了。
[凡人，通過契約，我判斷你現在的剩餘壽命依然很少，嗝~]
羅南辨認著方向，聽著魔鬼帶著飽嗝的警告差點樂出聲。
「老赫，這麼關心我？是因為椰子派好吃嗎？」
[我是警告你！不要自找死路！]
「感覺你罵人像在撒嬌知道嗎？」
[&@（#&！#I!@！]
「哎，話說椰子派的味道怎麼樣？你吃東西也要用嘴嗎？」
伴著耳邊聽不懂的咒罵，羅南調侃著向皇后社區走去。
既然索多幫在找他，那就先歇兩天。
想到昨天堵在門前的三人，羅南笑容越發燦爛。
薩爾瓦多是吧？
今晚就去把你們做了！
等到午後陽光灑落，連續經過三條街道的羅南終於抵達皇后社區。
只是掃一眼，羅南就判斷出這裡的人比交匯處富有。
街上行人大多穿的是新衣，過一個街口還能看到站崗的巡警，人們的精神面貌更加自信。
羅南轉悠著，剛過兩條街，街邊的人群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是一眼他就皺起眉頭。
臨街的二層小樓掛著布里克診所的招牌。
男男女女二十多人在門口排起長隊，臉上沒有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反而透出一股期待。
直到有人用紗布片按著胳膊從診所里出來，羅南才明白這是在幹什麼。
賣血。
他不確定聯邦的法律怎麼界定，但他去醫院抽過血。
看著那名家庭主婦臉上的笑容，顯然很滿意這筆交易。
羅南心裡「嘖」了一聲，感慨聯邦還是自由，就打算沿著這個地標找找薩爾瓦多的公寓。
沒等他移開視線，就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從診所里跑了出來，站在門口的陰影中拉住正要離開的主婦囑咐了幾句什麼。
家庭主婦一臉感激的離開了，排隊的人也很熱情的和男人打著招呼，喊著「布萊克醫生」。
男人一臉和善的揮了揮手。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街道對面正看過來的羅南。
男人愣了一下，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點頭致意，轉身走進診所。
羅南定定的看著男人消失在視線中。
此刻陽光照在身上，卻沒能帶來一點暖意。
耳邊仍是魔鬼玩味的聲音。
[一隻渴血種。你小子運氣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