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街道重歸寂靜。
羅南扯了扯麵罩,感覺空氣里透著一股燥熱,耳邊仍是喋喋不休的咒罵。
[你這個%@*!(%!#*&@*!]
看著已經出現在視野中的克萊爾診所,羅南嘆了口氣,直接將一枚小塊結晶順著契約遞了過去。
「罵差不多得了。搞得像你沒坑過我一樣,我才坑你兩塊結晶而已,你差點把我坑死。」
【「巧取」發動。】
【已消耗小塊靈性結晶,獲得向魔鬼提問的機會*3。對方無法說謊,問題不可涉及重大隱秘。】
咒罵聲戛然而止,隨即一聲冷笑。
[呵,又要求我?]
羅南心裡嘖了一聲。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實用,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光是他在試探魔鬼,魔鬼似乎也摸出了他的規律。
是時候升級話術了。
於是羅南大方承認。
「對。咱們的恩怨先放一放,之後你有的是機會報復。今晚這事兒要是成了,我明天還請你吃椰子派。」
魔鬼語氣頗為不屑。
[一點糖油混合的凡人食物,就想……]
羅南輕飄飄地補充道:
「一整份。」
[成交。]
魔鬼乾脆利落的勁兒讓羅南有些啼笑皆非。
你還挺坦蕩的!
「好,就這麼說定了。我有個想法。你說過渴血種曾經是什麼主宰種族。可那醫生明顯是藏在人類社會中,說明有其他人把它們的統治掀翻了。」
羅南摸著腰上的獵刀,低聲詢問。
「你給我的奇術頂多算是個保險。今晚能不和它打,就不打。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嚇退它,讓它認為我是它惹不起的人?」
魔鬼的聲音頓時透出一股玩味。
[你想給自己找個靠山。]
「哎呦,還得是老赫,生動形象啊。」
羅南真誠的拍了個馬屁,語氣難得嚴肅了一些。
「咱倆終歸是一條船上的。你這次幫我,日後我一定回報你。當然,你要是在這種事兒上坑我,後果你也能猜到。」
[你威脅我。]
羅南側身貼著小巷牆壁,看著街上路過的兩名巡警,輕聲道:
「實話實說而已。而且你不想嘗嘗別的甜品嗎?例如……」
「今天下午櫥窗里的那個裱花蛋糕。」
[……]
直到巡警消失在羅南視線中,羅南耳邊才再次響起魔鬼的聲音。
[好,我這次幫你。]
羅南當即露出笑容,誠懇道謝的同時不著痕跡的使用了一次詢問次數。
「那我偽裝成什麼人比較合適?」
[獵人。]
【詢問次數-1】
獵人?
羅南立刻就想起那個留下隱秘知識的作者。
野火學派獵人,阿爾伯特。
陰森聲音仍在繼續,竟是不在意羅南耍的小聰明。
[獵人們的第一次大巡獵,就掀翻了渴血種的王庭。他們抓住那些自詡高貴的長夜種,一一溯源它們的血脈,將相關血裔整個拔除。就連渴血種的盟友們都損失慘重。]
羅南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什麼異世界九族消消樂?
聽著就是一群猛男啊!
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老赫,你又坑我!這麼猛的勢力我敢冒充?讓人知道了我骨頭都得被磨成灰當肥料灑。」
魔鬼的回覆異常肯定。
[你可以。]
「為什麼?」
[因為在一百多年前,獵人公會就被消滅了。]
啊?
羅南瞪大了眼睛。
前一秒橫掃八荒,後一秒你告訴我結束了?
沒等他追問,魔鬼就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
[獵人公會是沒了,但獵人們還在。作為道途之一,總會有人踏上那條路。獵人自身有一套獨特的密語標誌,可以達成你要的效果。放心,渴血種有著血脈傳承,骨子裡就會記住天敵的記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南竟然從魔鬼的語氣中聽出那麼點複雜。
他默默記下魔鬼透露出的零散信息,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
「萬一它應激了,直接變身出來干我呢?」
[那你就要跑快點了。]
聽著魔鬼幸災樂禍的聲音,羅南偷偷鬆了一口氣。
這才對,你要是咬死了沒問題,那問題才大了。
「那老赫你就幫我留一句『與你無關,別摻和』之類的。如果順利,我付你一塊結晶。」
[調動你的準則之力,我說,你畫。]
羅南點頭,轉眼來到已經關門的診所對面。
他一手按著衣服下的左輪,另一隻手拔出獵刀,按照魔鬼聲音的指引在牆上勾勒出一個圖案。
幾根筆畫組成的圍欄和一把斜插著的刀子。
拳頭大小的標誌,在夜色中竟顯透出幾分殺氣。
羅南收起刀子,故作從容的扶了下帽子,緩步離開。
自始至終他都沒敢看邊上的診所一眼,生怕露餡。
在他離開的同時,診所二樓垂落的窗簾微微一動。
克萊爾醫生拉起一角窗簾,有些疑惑的看著離去的羅南。
緊接著,他聽到身後女人倒吸冷氣的聲音,下意識回頭。
「怎麼……」
纖長白皙的手指按住嘴唇,皮膚如陶瓷般細膩的女人定定看著那旁人眼中孩童玩笑般的塗鴉,身體微微顫抖。
她認得。
那是獵人的狩獵密語。
若有異動,殺無赦!
——
「砰。」
厚實的橡木酒杯重重落在吧檯上。
酒保看了一眼沒說話的弗蘭克,極有眼力的又接了滿滿一大杯啤酒遞了過去。
被人私下稱為「薩爾瓦多走狗」的弗蘭克拿起酒杯就是一口悶,隨即叼著菸捲眼神放空。
酒吧內滿是嘈雜的人群,但在這矮壯男人身邊,卻愣是空了一圈。
有第一次來的年輕人看到空位就想過去,直接就被邊上的老客人攔了下來。
一陣竊竊私語,年輕人頓時一臉驚恐的鑽進人群。
弗蘭克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也不在乎。
作為薩爾瓦多的手下,他已經習慣了人們投來恐懼或是敬畏的目光。
在酒精和菸草的刺激下,不知怎麼他忽然想到了過去。
那個時候他跟薩爾瓦多還是朋友。
有一天他因為失手捅死人,被抓進了警局。
等到薩爾瓦多花錢把他保釋出來,他的朋友就變成了他的老闆。
他並不討厭如今的生活,也談不上喜歡。
每天就是逛街、收帳、打人還有喝酒。
短刀滑出袖口,不輕不重的釘在吧檯上。
想要上前搭話弗蘭多的女人頓時退縮。
每天都是這樣,總有人想從他這兒得到什麼,或者被他奪走什麼。
弗蘭多將菸頭按滅在吧檯,丟下幾塊錢拔刀離開。
酒客們自發的讓出一條路,給了弗蘭克一種怪異的滿足感。
這就是武力給他帶來的尊重。
酒吧外的悶熱讓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口,瞥了一眼故意避開他的巡警,弗蘭克得意一笑,就近挑了個巷子解開褲帶。
弗蘭克眯著眼睛,有些不滿這裡沒有一個流浪漢供他羞辱取樂。
下一刻,他豁然瞪大眼睛,手背汗毛乍起。
曾救過他不止一次的直覺,讓他不顧一切伸手掏刀,可手臂剛剛抬起,細碎的腳步聲便來到身後。
「噗!」
刀刃刺入頸側,瞬間切斷氣管。
皮革手套死死捂住嘴巴,將零碎的嗚咽按進喉嚨。
羅南低頭看著那雙驚恐眼睛,呵呵一笑。
「這一刀,我還你。」
聽到羅南的聲音,弗蘭克眼中透出疑惑,接著認出了羅南。
那個被他們勒索的書店老闆!
他掙扎著想要做點什麼,可最後的力氣隨著拔出的刀刃一併抽離。
羅南扶著弗蘭克朝巷子深處走了兩步,順勢靠牆擺好。
看著弗蘭克那雙滿是難以置信與悔恨的眼睛,他搖了搖頭,取走了刀子和錢包後朝著公寓走去。
沉悶的雷聲恰在這時響起,灑下濕熱的雨滴。
又是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