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泰奧將木箱放在腳下，小心翼翼打量這家書店。
屋內光線不亮，像被過濾過，帶著一股陳舊感。
一排排書架從地板一直長到暗處，像是他在教堂見到的管風琴。
環顧四周愣是沒有收銀櫃檯，只在他手邊的書桌上立著塊黃銅牌。
「未收錄之書，請先詢問。」
馬泰奧侷促的站在門口，像是一時間不知道該邁哪條腿。
直到書店主人溫和的聲音響起。
「坐。有什麼想看的書嗎？」
羅南放下兩杯新沏的紅茶，順手將剛買的香菸推了過去。
「我不知道這種你抽不抽的慣，別介意。」
馬泰奧看著手裡沒開封的香菸。
四十九美分一包，帶過濾嘴的高級貨。
平日裡他都只敢買點小作坊的捲菸抽。
「羅南先生，這太……」
他站起身，本能拒絕。
可還沒說完，就在羅南的抬手示意下坐了回去。
「不喜歡就轉手賣了。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羅南從懷裡摸出兩顆「點45」口徑的手槍子彈，連帶一張二十美元一併放到桌上。
「我需要這個尺寸的手槍彈，五百發。你那有沒有可信的渠道？」
羅南始終觀察馬泰奧臉上的表情。
看到他拿出的子彈時，馬泰奧只是緊張了一下，就放鬆了下來。
而馬泰奧意識到這兩顆子彈不是威脅後，並沒有直接回答羅南的問題，只是小心提醒。
「羅南先生，子彈在聯邦並不值錢，以您的財力，隨便哪家槍店都不會拒絕您。」
羅南衝著馬泰奧微微一笑。
「我知道。所以我能相信你這位朋友嗎？」
說著他拿出一沓五美元，放到馬泰奧面前。
聯邦的子彈當然便宜，但他要的是不帶編號，不容易被追查的「街頭貨」。
馬泰奧之前的言行表現，都說明這年輕人不僅僅是一個洗衣工那麼簡單。
就算真看走了眼，羅南現在也不怕。
警察來了亮身份證明，再塞幾張鈔票，買點子彈又能怎麼樣？
至於幫派，那可更好了。
正愁沒下一個目標。
馬泰奧看了看子彈，又看了看錢，沉默片刻後輕聲道：
「羅南先生，您給的太多了。這裡的子彈真的不值錢。但……」
他停頓了一下，那張頗具親和力的溫和笑臉，露出一絲靦腆。
「既然您願意相信我。太陽落山前，我給您送來。」
年輕的洗衣工拿起錢數了數，取了五張後將剩下的推了回去，又將兩顆子彈揣進懷裡。
等他抱起木箱要離開，就見箱子裡多了一張二十美元。
羅南幫忙扶了一把木箱，如同聊家常般隨意問道：
「能幫我再介紹個鐵匠嗎？有信譽的那種。」
馬泰奧抬頭看向羅南。
「先生，有沒有人和您說過？」
羅南眨了眨眼睛。
「什麼？」
「您真的十分英俊！」
等馬泰奧離開，羅南直奔從兩條街外的一家工坊，憑藉洗衣工的名字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等他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店裡，又趁著人少去文森佐餐館大吃了一頓。
在耳邊魔鬼的碎碎念中，他還是打包了一份椰子派。
眼見太陽再有一會兒就要落下，馬泰奧終於趕到了書店。
讓羅南意外的是，跟著幾個包裹嚴實的油紙包一併交到手裡的，還有一張五美元。
面對羅南疑惑的目光，馬泰奧抹去頭上的汗水，小聲道：
「賣家報價沒有我想的那麼高，您的子彈只用了二十美元。」
羅南微微搖頭，沒有接錢，反而又拿了十美元塞給馬泰奧。
「拿著。」
馬泰奧看著手裡的錢，張了張嘴。
幾次接觸下來，他已經開始熟悉羅南的性格。
短暫思考後，他小聲道：
「索多幫昨晚又占了一條街的地盤，您小心。」
羅南看著站在面前的年輕人，夕陽透過玻璃落在身上，讓人看不清臉，只能看到眼中的靈光。
他輕輕拍了拍馬泰奧的肩膀，將年輕人送出門去。
街道上，看著關上大門的書店，馬泰奧沉默片刻，微微垂首，轉身離去。
作為本地的蘇木里移民，馬泰奧確實知道很多。
例如，早在與羅南見面前，他就聽說薩爾瓦多死在了自己的家裡。
馬泰奧不由得想到半年前。
對他爺爺拳打腳踢的弗蘭克，用拿槍頂著他的托尼。
還有那個穿著他爺爺縫製的西裝，卻一分錢不付的肥豬。
洗衣工背對著血色的夕陽，步伐輕快的朝著自家裁縫店走去。
那張溫和笑臉上的笑容，越發真摯。
——
羅南解開油紙包，抓起黃澄澄的子彈朝著衣櫃裡翻出來的彈藥帶塞進去。
他沒看走眼，馬泰奧確實有辦法，一水兒沒編號的「黑貨」。
塞滿子彈的彈藥帶沉甸甸的綁在腰上，羅南又將工坊帶回來的包裹打開。
大小尺寸不一的厚實鐵板被平鋪在地上，穿上皮繩，按照順序穿戴。
大腿，手臂，前胸，後背，腰腹。
最後再披上一件舊貨鋪子買來的二手長風衣。
羅南活動著四肢，蹲起，扭身，適應這套戰甲，一路走上二樓。
最終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出一口氣。
「完美。」
安靜了半天的耳邊，此刻終於響起陰森聲音。
[你到底想幹什麼？]
羅南嘿嘿一笑。
「我打算試試全甲格鬥，要不要一起？」
[神經病，你就還能活一天多點！]
「哎呀知道了，多大點事兒。你要願意幫忙就說，我不會瞧不起你的。對了，椰子派吃膩了嗎？下次要不要換個口味？」
他隨口關心著，將兩把壓滿子彈的左輪塞進槍套，獵刀掛在後腰。
全副武裝當然不是為了cos鐵罐頭。
這是為了防彈做出的簡易防護。
趁著這群人還在打著「尋找兇手」的旗號，進攻其他小幫派，羅南今晚打算反攻約克街。
雖然他現在的戰鬥力還算不錯，但萬一跟人拔槍對射，多個保險也是好的。
黑麥酒吧……
羅南手指輕輕敲在身上，舊風衣下的鋼板發出一聲聲震顫。
【剩餘壽命：30小時57分14秒】
他必須想辦法暫時擺脫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去研究、學習這個世界的另一面，獲得足夠的力量以保證自身的安全。
羅南將手指插入髮絲，緩緩按壓著頭皮，以緩解內心的緊張。
「老赫，我再問你一次。兩枚結晶，事後付帳，干不干？」
魔鬼冷笑一聲，似是不屑回答。
可在短暫的沉默後，它還是開口。
[五枚。]
「成交。」
[？]
打了魔鬼一個猝不及防的羅南一臉詭計得逞的笑容，剛想要說點場面話，臉上表情頓時一變。
下一刻，他一把扯下舊風衣，在魔鬼後知後覺的大笑聲中，丟盔棄甲的直衝盥洗室。
索多幫的事兒先放放。
等他贏下這場腸道速滑大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