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睜眼的第一時間,就在心中呼喚面板。
看到眼前熟悉的虛幻屏幕,他稍稍鬆了一口氣,檢查自身。
衣服沒錯,項鍊也在,獵刀……
羅南在腦後摸了個空,剛坐起來,就察覺到腰間的異樣。
他低頭一看,竟然摸到了刀鞘中的獵刀。
羅南拔出獵刀熟練的揮了揮,心頭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這把前主人留在衣櫃裡的獵刀,明明沒有被面板判定為奇物,卻表現出各種神奇的屬性。
堅固、可靠、甚至能被帶入林地。
算了,能帶進來就是好事。
他收刀站起,觀察起周邊的景色。
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地,在夜風下微微起伏。
清新的露水氣息繚繞在鼻尖,讓人心情不由得放鬆。
唯有天空中的兩輪月亮在提醒著來訪者,這裡是帷幕的一角。
羅南用力踩了踩腳下的草葉,一種柔韌的力量將他托舉起來。
忽然間,他意識到了不對,舉起手掌放在面前。
密文里說探索林地的初學者是以虛幻靈體的形態。
可他哪兒虛幻了啊?
這手套一摘,指甲上的缺口都能看清!
不對,這手套怎麼還能摘下來?
臥槽,我還有影子!
羅南一頓上下摸索,最後看著面板上沒有變化的【壽命】鬆了口氣。
差點以為又一覺穿越了……
[你就像是剛跑出林子的猴子。]
「哎呦,老赫!等你半天了!」
羅南絲毫不為自己剛才的行為尷尬,熱情洋溢的和魔鬼打著招呼。
他甚至感覺到安心。
比起這片陌生的環境,他和魔鬼起碼算是過命的交情。
怎麼過命就不重要了。
「老赫,這就是林地吧?」
[嗯,林地外圍。]
魔鬼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回憶著什麼。
剛起個頭,就被羅南打斷。
「那咱倆是不是能見一面了?我看故事裡都是這麼說的,魔鬼附身在凡人身上,然後在夢中相見。」
[呵呵……你想見?]
羅南無視了魔鬼話語中的嘲諷,興致勃勃道:
「那當然了。我覺得你應該是個身高兩米的大胸冷艷御姐,非要有魔鬼標誌的話,是一對兒長在頭上的小角。然後抱著胳膊一臉戲謔的看著我。」
[……]
足足十幾秒的沉默後,那陰森聲音發出了認識羅南以來的第一聲嘆息。
[羅南,每當我想要給你一點尊重的時候,你就開口說話。]
「不行就不行唄,又嘲諷我。」
羅南嘖了一聲,將水晶項鍊拿在手上,準備開始第一次探險,眼中浮現思索之色。
經過進一步的試探,現在能斷定,魔鬼除了不希望他死以外,確實對他有所求。
並且魔鬼的行為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哪怕脫離現世進入帷幕,也無法或者說很難獨立行動。
不然就沖羅南剛才的胡言亂語,但凡魔鬼有點辦法都得跳出來給他兩拳。
還好,這樣看來雙方短時間內不用撕破臉。
羅南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即舉起手上的項鍊調侃道:
「老赫,有什麼想要的你就說,哥們兒肯定幫你找。」
魔鬼冷哼一聲,還是提醒了一句。
[別死了。]
「知道了。話說這地方是哪兒?有什麼特產?」
魔鬼沒有回應。
套話失敗的羅南咧了咧嘴,開始低聲念誦禱文。
「棲於林地的精靈,旅人在此尋求幫助……」
【嚮導儀式】,以撒書中留下的用於強化尋物儀式效果的輔助儀式。
尋物儀式的關鍵在於「通靈」。
羅南擁有的燈之準則,天然在占卜和預言上具有優勢。
為天然趨近「燈」的黃水晶賦予靈性,再通過針對性的禱文強化指向性,尋找可以提供幫助的嚮導,最後給出具體的尋物要求。
根據那位「以撒」在密文中的注釋,「林地的精靈」是最合適初學者的禱文對象。
它們大多是無害的靈體,哪怕是少數相對頑皮的存在,也不會加害旅人。
但讓羅南沒想到的是,足足念了五分鐘,水晶沒有一點反饋。
別是真造了個假貨吧?
羅南狐疑的看了一眼手裡的項鍊,懷疑起自己的手藝。
以撒老登雖然喜歡「藏大活」,但是從密文里能看出來,這屬于謹慎老登對後來者的考驗,不至於正文裡還藏著掖著。
誰家教授會在四則混合運算里給你挖坑?
就在羅南想不明白是哪兒出了錯,耳邊響起魔鬼有些感慨的聲音。
[唉,你個蠢貨。]
「你再這麼人身攻擊,我就要攻擊你了。」
[你誤會了。]
魔鬼竟然解釋了一句。
[我只是想說,運氣到你這個份兒上,也算罕見了。]
沒等羅南明白魔鬼什麼意思,窸窸窣窣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野獸掙扎著鑽出草葉,四足並用的穩住身體。
濃密的毛髮包裹著健碩的肌肉,哪怕趴伏在地也有半人高。
十幾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南,惡臭涎水順著突出嘴唇的犬齒滴落。
羅南抽出獵刀,緩緩移動著腳步,看向包圍而來的野獸低聲道:
「你別告訴我,這就是我找來的嚮導。」
[當然不是。]
魔鬼悠然道:
[只是飢餓的狼群遇到了肥羊。]
話音未落,一隻野獸就朝羅南撲了上來。
它正好處於羅南背後的視野死角,四肢踩著草葉悄無聲息的發動了突襲。
下一刻,強光暴起,野獸頓時發出驚恐的嗚咽。
奇術,光爆。
刺眼強光中,羅南側身揮刀。
刀刃插入野獸柔軟的腹部,順著力道向後一拉。
撲擊而來的野獸瞬間被開膛破肚,慘嚎著砸向另一隻撲向羅南的同伴。
兩隻野獸撞在一起,翻倒在草地上。
在強光的掩護中,羅南趁機逼近,一刀捅進另一隻野獸頸側,隨即就地一個翻滾。
柔韌的草葉托舉著身體,讓他險險避過野獸本能的反擊。
眼見強光就要散去,他當即捏碎一枚結晶,左手食指中指並扣。
奇術,入眠。
催人入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將剩餘野獸包裹,一時間就連受傷野獸的哀嚎聲都小了許多。
羅南抓住機會,又是兩刀捅在一頭毛髮野獸的頸側。
就在他抽刀打算尋找下一個目標時,一雙滿是狂躁與飢餓的眼睛出現在面前。
一頭毛髮野獸竟然沒有受到「入眠」的影響,就這麼靜靜的趴在原地,偽裝成無害的模樣。
當羅南意識到危險時,一張血盆大口已經張開。
迎著撲面而來的惡臭,羅南的動作第一次陷入遲緩。
他瞪大了眼睛,本能的恐懼自心頭浮起。
下一刻,面板上寒芒閃爍的刀刃亮起。
一個模糊的畫面忽然出現在羅南腦海中。
那是個盔甲殘破的戰士。
「他」拎著一把斷劍,衝著面前魁梧的獅子俯低了身子。
在猛獸撲殺上來的瞬間,「他」竟然主動伸出手臂塞進了猛獸的嘴裡,在骨肉撕裂的劇痛中將斷劍插進了對方的咽喉!
回過神的羅南幾乎瞬間做出同樣的舉動。
他抬起左手橫在面前,在毛髮野獸咬下的同時,右手握緊獵刀,一刀捅穿野獸的咽喉。
野獸瀕死的哀嚎聲中,羅南一腳將其踢開,拖著垂下的左臂緩緩退後。
與此同時,甦醒的獸群再次展開包圍圈,緩緩壓了上來。
魔鬼姍姍來遲的提醒,終於在羅南耳邊響起。
[獸化孽物,追逐有智生靈的可悲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