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用力攥了攥手掌，缺失的體力正在迅速恢復。
他擼起袖子看向手臂，竟然看不見一點傷痕。
「老赫，這是怎麼回事？」
說著他又指向一地屍體。
「這東西也有實物？」
[……你恢復的快。]
聽著魔鬼明顯有些敷衍的語氣，羅南乾脆拋出了誘餌。
「明天我去市中心，給你買個裱花蛋糕。」
[這點東西就想打發我？]
魔鬼嗤笑一聲，剛要說點什麼，就聽到羅南輕飄飄的聲音。
「這個時代，應該能做出雙層的奶油蛋糕吧？想嘗嘗嗎？」
[……]
短暫的沉默後，魔鬼小聲道：
[一個裱花蛋糕，不接受退回。]
「成交。」
魔鬼這才解釋。
[現世是物質的世界，靈界是精神的世界。帷幕是現世與靈界的交匯，所以兩種形態都能存在。你雖然是以靈體形態進入，但是你的靈體很獨特，看起來趨近肉體。所以傷痛才會表現的那麼具體。]
魔鬼說到這兒又忍不住提了一嘴。
[換成其他人挨了這麼一口，直接靈體潰散回現世了，起碼得恢復半個月。]
羅南聞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看熱鬧，合著我不會死？」
[死倒是不會，但你真的希望自己半個月不能進入林地嗎？]
[你看的密文還是太入門了。我稍稍給你補充一下。凡種的升格之路，一直到飛升為長生者之前，一共分七個階段。第一個階段為「帷幕」。發覺自身靈性與準則之力，得以踏足帷幕之後，就算成功。]
似乎是看在裱花蛋糕的面子上，魔鬼多說了幾句。
[關鍵在於第二階段「凝華」，這是你踏足靈界的關鍵。你需要選擇合適的道途，從而凝聚靈魂中的華光踏足靈界。而所有舉行道途儀式的關鍵素材，都要在帷幕後獲得。明白嗎？]
[至於第三階段「升格」，那就涉及到功業了。你現在想都不用想。]
羅南乾咳了兩聲沒說話，只是默默記下關於下一階段的信息，同時暗罵一聲。
廢話，當然不願意了。
誰會嫌棄自己實力強呢？他巴不得跑一次林地就把材料湊齊。
他看過以撒的密文，確實有提及儀式素材。
但以撒只是說了道途，對於「凝華」和「升格」這兩個階段沒有半點筆墨。
面對難得大方的魔鬼，羅南看著腳下的孽物屍體，試探道：
「這些孽物身上有什麼能用的素材嗎？」
[也就只有你，才會覺得這些弱小的東西有用。]
羅南二話不說塞了一枚結晶過去。
魔鬼沉默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當然，也不是沒有能用的。它們的心臟能作為一些儀式和藥劑的材料。被各種準則之力侵染過的骨頭也可以作為製作道具的材料。那些邊角料就算了，你取最重要的那部分。我告訴你都在哪兒。]
羅南答應一聲，頓時開始解剖獵物。
獵刀劃開雜亂的肌肉，露出一顆足有兩個拳頭大小的怪異心臟。
胸腔中的器官不像是某種臟器，反而給羅南一種怪異的胚胎感。
他用獵刀切下，又聽從魔鬼的指點就地取草葉包裹。
面板上終於出現對應的信息。
【獲得素材：孽物之心（小）】
還真是。
就在羅南打算按照魔鬼指引，尋找那截孽物骨頭時，他握著獵刀的手忽然一頓。
皮毛之下閃過的色彩，讓他一轉刀刃，割掉一簇粗硬的毛髮。
隨即，露出了下方已經褪色的紋身。
羅南眉頭一挑，順著紋身方向割掉皮毛，小心的用刀將整塊皮膚切了下來。
仔細端詳後，他舔了舔嘴唇。
「老赫，帷幕後是現世與靈界的交界，沒錯吧。」
[當然，這是常識。]
「那你說，會不會有人故意往林地里拋些東西呢？」
[當然。很多人會……嗯？]
魔鬼同樣意識到了不對。
此刻，羅南盯著紋身，上方的字符在他眼中逐漸填補上褪色的部分，最終翻譯成可讀的文字。
那是一句話。
「摯愛卡娜。」
重要的不是這句話，而是文字本身是用蘇木里語寫的！
這踏馬是人變的？！
羅南難以置信的看向那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扭曲獸頭，耳邊魔鬼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理解。
[人造的獸化孽物？還是這麼弱小的？誰這麼無聊？]
「老赫，這只是你覺得弱小。」
羅南默默用草葉包起那塊紋身，輕聲道：
「如果昨晚在約克街混進去幾個這種玩意，我八成沒法活著回來。老赫，帷幕與現世的位置是有對應嗎？」
[如果不是特意使用某些儀式的話，通過入夢進入帷幕，會在一定範圍內對應你在現世的位置。]
在魔鬼給出答案的同時，羅南近乎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大師。」
那個躲在索多幫背後，不斷產出獸化瘋人和活屍藥劑的神秘人。
或許是先入為主，這些孽物給他的第一感覺，就像是那個「大師」乾的。
羅南立刻加快上手上的動作，放棄骨骼只取心臟，挨個裝進柔韌的草葉里。
不管是不是，事後他都可以通過那塊紋身調查，說不定就能指向索多幫背後的秘密。
但還有很多事情解釋不通，比如為什麼這些東西會被拋進林地？
是被主動放棄？還是沒能力控制？
又或者是掩人耳目？
然而沒等他處理完眼前的孽物屍體，眼前被他切削的血肉忽然一陣蠕動。
緊接著，一顆完全由血肉構築的眼睛，睜著血膜死死盯著帶著面罩的羅南。
三眼相對，羅南沉默片刻，一刀紮下。
噗~
鮮血橫流，連帶著那塊血肉都乾癟下來。
羅南用獵刀刮下肉糜，直到那塊血肉徹底沒了形狀，他才開口。
「老赫，這是什麼鬼東西？」
[……]
魔鬼的沉默忽然讓羅南有些不安，他再次重複問題，卻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
魔鬼的聲音異常生硬，像是不願意承認這件事。
面板上消失的詢問次數，足以佐證這份「不滿」。
羅南看著手裡剛切下的孽物之心，若有所思。
此時魔鬼也在短暫的沉默後，給出了它的回答。
[你們人類總會發明一些奇怪的東西。這種血肉奇術很原始，但又很特別，更像是某種新開發出來的戲法，連準則之力都沒有。]
[我不太能理解凡種的想法。但如果真按你說的，這些跟你現在招惹的那個幫派有關係，我建議你儘快提升實力。雖然製造這些弱小孽物和戲法是很無聊的行為，但也不是帷幕階段的凡種能做的。]
魔鬼說完故意停頓了一下，羅南想了想，還是給了一枚結晶。
他現在只能相信魔鬼，想要真正弄明白那顆眼睛背後是什麼，還要通過相關密文。
魔鬼這才滿意繼續。
[你的嚮導儀式沒錯，但你的道具與禱文不匹配。]
[黃水晶中的靈性是支付給嚮導的酬勞。別人在這兒用嚮導儀式頂多是在拿一塊蜜糖吸引小貓小狗。運氣好撞上個懵懂的孩子。誰像你一樣，擺上一頓大餐，點名道姓讓貓狗來的？]
說到這兒魔鬼忍不住笑了起來。
[最後還真引來了一群瘋狗。]
羅南處理完最後一具孽物屍體，將其埋進草葉。
聽到魔鬼的話，他有些難以置信。
「一枚結晶這麼值錢嗎？」
[只有你會覺得我開價很低。]
一個死去的獸化瘋人，也就兩枚小塊結晶。
換算成與魔鬼交易，就是六個問題。
一條命只值這個價。
羅南看著黃水晶的表情有些複雜。
魔鬼這時卻話鋒一轉。
[看在你今天沒耍詐的份兒上，我教你一段禱文。無論接下來看到什麼，只要我說跑，你就不要猶豫。我沒說話，你就不要亂動。]
羅南有些狐疑。
「這是你的承諾？」
[是。]
聽著魔鬼這乾脆的回答，羅南看著面板上消耗的詢問次數稍加思索，便答應了下來，還主動補充了一句。
「禱文我不白學，如果遇到你需要的東西，我會幫你得到。」
魔鬼沒有回答，像是不屑，也像是默認。
隨即，古老的音節在羅南耳邊響起。
一股莊嚴浩大的壓迫感，哪怕只是聽，就讓他本能屏住呼吸。
恍惚間，羅南眼前甚至出現了某種幻覺。
如山般巨大的陰影，拔地而起的巨木，紅白交織的月亮……
他用力搖了搖頭，雙目亮起燈火，跟著魔鬼吟誦起禱文。
本該無法理解的語言，在羅南的誦讀聲中莫名理解。
「居於此地的守信生靈，以阿比斯之契召喚汝等，為我引路。」
簡短的禱告迴蕩在青翠草原中。
下一刻，羅南眼前翠綠海洋中突兀裂出一道「溝壑」。
近半人高的獵豹優雅躍上草尖，下巴上的藤蔓長須微微晃動，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孽物屍體，隨即安靜的打量羅南。
左側則多出一片霧氣，朦朧中凝聚出兩枚光點，隨即勾勒出一個臃腫人形，繞著一地血腥晃了一圈，才輕飄飄落下。
羅南看著這兩位出場極具儀式感的「原住民」，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還沒等他偷偷詢問魔鬼，眼前忽然落下些許碎銀般的光芒。
緊接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有翅昆蟲緩緩落在羅南腳邊，生有繁複花紋的翅膀輕輕顫動，又掀起一片銀芒。
盤於草尖的藤蔓獵豹緩緩站起身體。
飄落的霧氣人形停頓在半空。
二者幾乎同時對於第三方擺出了戒備姿態。
三位響應召喚而來的本地生靈就這麼僵持在了原地。
[小子，你的運氣真的很不錯。你……你又在幹什麼？]
在魔鬼的驚叫聲中，羅南二話不說掏出三枚小塊結晶，熱情洋溢的分別拋給三方。
「感謝各位捧場啊！不白來，都不白來啊！」
什麼嚮導不嚮導的？
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