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內陷入詭異的安靜。
林恩嘴唇緊抿著，緊張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羅南聽到少年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的道：
「還要來？」
少年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紫水晶。
「我會把它換成黃水晶，按照您的方法再試一次。」
羅南心說這還是個愣種。
行吧，年輕人有心氣是好事。
作為一個同樣第一次接觸帷幕的初學者，他似乎沒什麼可以指責對面的。
畢竟，他也是頂著魔鬼的碎碎念一路衝到了這兒。
似乎因為羅南沒有回應，少年有些急切的道：
「我叫林恩，林恩·斯科特。請您教授我離開的辦法，這樣下次見到您的時候，我就可以告訴您。」
羅南一挑眉。
「告訴我？」
「是。告訴您，您沒有白白救下我這條命。」
林恩剛說完，就聽見了男人的笑聲。
「哈哈，傻小子。拐彎抹角的想報答我，也不怕被我賣了。」
羅南伸手抓向林恩的靈體，直接將一枚結晶塞了進去。
強裝鎮定的林恩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股從未感受過充沛的靈性兇猛的注入他的靈體，將那小小的靈性池瞬間注滿，連帶著透明的靈體都真實了幾分。
羅南看著少年臉上的激動和詫異，調侃道：
「記住了，帷幕後的第一戒律，不要相信他人。」
林恩頓時站直了身體。
「是！」
羅南上下打量著少年。
天天讓魔鬼鄙視的憋屈，終於有了這麼個平衡的地方。
「你說你是自學，密文都是從哪兒來的？」
林恩老實作答花了多久的時間學習準備，還將自己運用的儀式挨個說了一遍。
聽到往蠟燭里摻鹽，羅南微微搖頭，不疾不徐的道：
「鹽不是加在蠟燭里的，是用來淨化器物的。你該用鹽搓洗你的項鍊，然後在入夢前撒在床邊。這樣能起到一定的驅靈、保護作用。至於蠟燭……」
林恩安靜聽著，不時點頭，手指有些不自然的抓著紫水晶，恨不得當場換成紙筆。
羅南邊說邊觀察林恩的神態和動作，心裡嘿嘿一笑。
充其量學了三天的「老師」，教學了一年的「學生」。
怪不得魔鬼偶爾會教他點知識。
炫耀知識確實爽啊！
他刻意忽視了自己那些「尊師重道」的行為，順便教授了林恩尋物儀式的正確做法。
能用得起紫水晶，家教也不錯。
學東西看著挺認真的，又透著一種獨屬於學生的澄澈愚蠢。
這小子家境不會差，他教的東西不會影響生活。
教完尋物儀式，羅南就住了嘴。
肚子裡的貨基本都倒完了，剩下的不是不能講的，就是他自己都沒玩明白的。
就到這兒吧。
林恩不知道羅南的想法，單純的以為這是強者認為對於他這個初學者，這些就夠學一陣子了。
於是少年認真的撫胸鞠躬。
「謝謝您。我不會浪費您的心血。」
「算不上心血，只是一點平常的東西。」
羅南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面板。
【檢測到可用目標，是否使用「巧取」？】
【是】
【賄賂成功。】
【來自費爾德城的林恩·斯科特（刃1）收下了你的饋贈，他對你心生景仰與感激。】
果然，之前給荊棘獸它們好處時，羅南就猜測這招贈予能不能結合他的天賦。
【巧取：你可以用極小代價，與超凡存在強行達成交易或賄賂。】
林恩再弱小，也是進了林地。
趁著年輕人對他沒防備，正好試下技能。
想到這兒，他隨手從衣服下摸出一個草葉包，遞給林恩。
「閱讀之鹽，燈相素材。沖水服用能恢復精神力，也能稍微壓制一下刃之準則的衝動影響。」
他看著一臉驚訝的少年，半強迫的塞進手裡，隨口補充了幾句如何保存採集到的素材，當作給這傻孩子的補償。
畢竟他都說了，帷幕後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恩呆呆的捧著草葉包。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忽然湧上心頭。
他清楚的從羅南的行為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尊重！
不是年長者單純的教育年輕人，不是長輩隨手打發小輩，而是用了心思挑選了一件適合他的「禮物」。
「好了，該送你離開了。」
羅南看了一眼面板上消耗的壽命。
他已經在林地里待了三個小時，送走這個小伙子，他也該回去了。
羅南伸出手，指間夾著那枚黃水晶。
然而林恩卻抬起頭。
「先生。我會找到您的。」
羅南失笑。
「這聽著不像是什麼好話啊。」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後，林恩瞬間瞪大了眼睛，擺手道：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費爾德城，書店。」
在林恩臉上的意外漸漸變成喜悅時，羅南抓住了少年的手，笑道：
「如果你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找到我，我就考慮一下你的『報答』。」
「回去吧，小子。你不會總遇到我。」
羅南的聲音在林恩的耳邊變得飄忽，眼前的景象逐漸抽離成色彩線條。
一種難以抵抗的下墜感拉扯著林恩。
直到某一刻。
林恩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
回過神的林恩第一時間看向床頭的蠟燭，剛好燃盡。
他控制住自己立刻開燈的衝動，摸出藏在枕頭下的火柴，小心划動。
微弱火光照出了他身上被汗水浸濕的絲綢睡衣，以及懷中的草葉包。
林恩緊抿著嘴，黑暗中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下了什麼。
死裡逃生的幸運和難以言說的激動，讓他忍不住將頭埋進被子裡。
少頃，他熟練的藏好東西，抬手擰動床頭旋鈕。
精緻的黃銅壁燈剛剛亮起不到五秒，臥室外便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進。」
隨著林恩一聲呼喚，年輕女僕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
「林恩少爺？」
「天氣太熱了，我需要洗澡還有換衣服。」
「是，我這就去準備。」
「麻煩了。」
面對少爺的禮貌，女僕熟練的低下頭不敢回應，小心的退出了臥室。
林恩靠坐在床上，看著臥室內這些他並不喜歡的歐陸風格家具，眼神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閉上眼睛，回憶著羅南的形象，緩緩攥緊拳頭。
老師，我一定會找到您。
——
「老赫，感謝你剛才沒幹擾我。」
古堡內，羅南誠懇道謝，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應。
心情大好的他也不計較，摸了摸肩膀上的斑紋蛾道別。
然而始終聽話的斑紋蛾，卻伸出口器輕咬住了羅南的手指。
嗯？
羅南頓時警惕起來，可斑紋蛾只是振動翅膀，拉著羅南像是要去什麼地方。
羅南半信半疑的跟上，在廢棄古堡中逛了起來，最終站定在一級半毀的台階上。
他仰起頭，看著正上方憑空張開的一道微小裂隙。
一種極其細碎、泛著銀白光澤的粉塵無聲灑落。
羅南試探著用手指接住一點。
下一刻面板上信息浮現。
【祖母之息：獵人道途儀式材料。】
【祂曾注視此地。】
羅南目光呆滯的盯著面板上的信息，喃喃道：
「老赫，我好像出幻覺了。」
耳邊沉默了片刻，才響起魔鬼的聲音。
[羅南，你真的是好運氣。]
片刻前還在嘲弄羅南撿了一地破爛的魔鬼，此刻話語中透出一股難以接受的複雜。
回過神的羅南毫不猶豫拆開一個草葉包，儘可能的裝下這些粉塵，直到那道裂縫悄然閉合。
精神力的下降讓他異常疲憊，但還是強撐著和等在一旁的斑紋蛾揮了揮手。
「謝了，蛾小弟！下次見！」
旋即，羅南閉上眼睛，任由下墜感將他抽離。
短暫的眩暈後，他睜眼看到熟悉的臥室天花板，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次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