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茲拉拿著證件,打量面前的人,腦海中浮現對方的身份信息。
羅南,男,28歲,來自震旦的博物學者。
相關信息非常簡短,卷宗上只提過一句那晚被發瘋的流浪漢襲擊,路過的巡警開槍救下了這位倒霉的書店老闆。
但埃茲拉是看過屍體的。
那乾淨利落的三刀,可不是一個博物學者能用出來的。
況且「博物學者」這個身份,天然就有不尋常的意義。
青年不動聲色握緊了手上的公文包,眼中亮起燭火,隨著目光審視羅南。
學者道途奇術,「燭照」。
作為以「知識儲備」為核心力量的道途,學者擁有極其豐富的觀察能力和學習能力,是勘察各類超凡事件最合適的道途。
身為凝華階段的學者,埃茲拉對於這門奇術的使用異常嫻熟,鮮有線索能從他眼皮底下漏走。
然而當他看向羅南,燃燒著燭火的瞳孔卻不自覺放大。
沒有絲毫準則之力。
完完全全的正常人。
這怎麼可能?
他幾乎下意識否定了自己得出的結論,當即瞪大眼睛,調動靈性池內更多的靈性。
可還沒等他幹什麼,就被擋住了視線。
「你好,羅南先生。」
中年酒鬼主動與羅南握了下手,將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
「聯邦調查局,利亞姆。這是我的同事埃茲拉,新人。」
羅南接過證件掃了一眼,照片上那個神采奕奕的青年跟面前的酒鬼看著完全不像一個人,後方寫著全名。
利亞姆·奧謝。
一個阿蘭裔。
羅南客氣的還回證件,微笑道:
「你好,利亞姆探員,埃茲拉探員。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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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酒鬼打斷了奇術的埃茲拉收起證件,惡狠狠的瞪了前者一眼,剛要開口,就被搶了話頭。
「我們想了解一下14號凌晨發生在這裡的暴力案件。」
酒鬼笑眯眯的道:
「請放心,我們並不是懷疑先生你做了什麼,只是你知道的,需要走這麼個流程。」
說著他瞥了一眼身後正等著他的埃茲拉,像是告訴羅南就是這小子非要走流程。
羅南恍然大悟,趕緊把兩人請進書店,藉口上樓泡茶,實際上已經慌了。
因為耳邊的魔鬼正在繪聲繪色的「幫」他認識這兩個人。
[這個年紀小的,凝華階段的「學者」,燈之準則的三道途之一。這幫人最喜歡查你這樣來路不明的超凡者了。]
[這個酒鬼更不得了,刃之準則的道途,升格階段的「戰士」,能一下把你劈了。看到他們手裡的公文包沒?都是人造奇物,存放武器的。你猜猜裡面都是什麼?]
[唉,這下你怎麼辦啊~]
羅南心中忍不住吐槽。
你在幸災樂禍什麼?搞得好像我出了事跟你沒關一樣。
同時他又感到一陣壓力。
聯邦發展到現在,肯定會有官方的超凡組織,這一點羅南早有預料。
但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麼個陣容。
帷幕、凝華、升格。
這是從魔鬼透露的信息,結合面板、密文總結出的升格之路前三階段。
踏入林地達成「帷幕」。
完成道途儀式,晉升「凝華」。
至於「升格」,羅南只從魔鬼嘴裡知道,和什麼「功業」有關。
魔鬼赫瑪的話很多時候都不能全信。
除了像現在看他倒霉的時候……
那酒鬼怕是真能給他劈了。
羅南現在就怕這倆人掏個搜查令出來,然後那個學者從書架上翻出兩段密文甩到他臉上,問他這是什麼。
他特麼真不知道啊!
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羅南苦思冥想著解法時,他眼角餘光掃到那個學者走向了最近的書架。
耳邊的魔鬼頗為貼心的送上解說。
[守秘局。顧名思義,這個組織封鎖與帷幕相關的一切超凡信息。很多暗中散播超凡知識的密教徒和野生超凡者,在被守秘局抓獲後都會關進秘密監獄。沒什麼問題的會被招募,有問題的……]
魔鬼故意拖長了聲音,接著安慰羅南。
[像你這種說不清楚密文來路的,審幾遍也就放出來了。運氣差點,頂多關一輩子。]
神他媽頂多關一輩子。
羅南看著面板上的剩餘壽命,眼皮狂跳。
別說一輩子,就算把手裡的結晶全用來換壽命,他最多也就能撐不到半年。
而且審幾遍?
天知道原主人在這裡留了什麼大活,哪個又是他能說清的?
[不過你放心,羅南,我是不會看著你死的。]
魔鬼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隨即就暴露出了真實想法。
[但該付的代價,你不能少了。]
羅南心說認識這麼多天,你可算說了句人話。
不就是想坐地起價嗎?我給還不行嗎?
就在羅南打算借著上樓,跟魔鬼確認下到底怎麼辦的時候,進門的中年酒鬼忽然伸手,一把將年輕學者拉到了身邊。
「不用了,我們就是詢問一下。」
酒鬼乾脆打斷了羅南招待的舉動,直入主題。
「當天凌晨您是遭遇了襲擊對嗎?」
羅南點頭,強調了流浪漢的怪異,以及他是出於自衛才嘗試反擊。
幸好最後巡警趕到,幫忙開槍擊斃了流浪漢。
這套說辭是羅南離開警局前,和警督奧康納達成一致的結果,故意體現了一下警局的作用,同時也撇清了羅南動手殺人可能造成的麻煩。
「學者」埃茲拉頓時一皺眉,就要戳破羅南的謊言。
子彈是後補的,就是面前這傢伙殺了那個瘋人。
可他還沒說話,就被中年酒鬼瞪了一眼。
「那就沒問題了。」
中年酒鬼對著羅南笑呵呵道:
「我們在屍體上發現了兩處槍傷,懷疑當晚的巡警謊報案情。您能幫忙證實就好,感謝您的配合。」
羅南客氣點頭。
「哪裡,這是我該做的。」
中年酒鬼笑著點頭,忽然問道:
「方便我看一下您的證件嗎?」
羅南愣了一下,在身上找了找,摸出證件遞了過去。
酒鬼接過掃了一眼,無視了試圖湊上來一起看的學者,將證件還了過去,接著主動與羅南握手。
「既然這樣,我們就離開了。最近移民區的治安比較差,天黑以後儘量不要出門,也不要給陌生人開門。避免發生類似的意外。」
「當然,麻煩二位了。」
羅南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兩張五美元塞到酒鬼手裡,表現出一個書店老闆應有的「誠意」,故意道:
「如果下次再有人因為這件事上門,我就可以說調查局的優秀探員們已經看過了。」
酒鬼頗為絲滑的收下錢,笑容真摯。
「當然,不會再有人因為這件事找您的麻煩。那麼就這樣,我們還有其他案件需要調查。」
酒鬼再次與羅南握了握手,隨後半是強迫的拖著學者走出書店。
羅南一路送出去,直到對方登上停在街口的車仍在揮手道別。
坐在副駕駛的酒鬼熱情的揮手回應,接著在同事一腳油門下栽進了座位。
「法克,埃茲拉你幹什麼?」
憋了半天的學者此刻死死盯著酒鬼,眼中透著警惕和懷疑。
「你打斷了我的審訊節奏,不止一次。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他們名義上是聯邦探員,實際上只歸直屬分局管轄。
一些法律程序,完全可以先做後補。
這樣才能更好的揪出藏匿在社會中的密教徒、野心家、野生超凡者。
而利亞姆這個該死的酒鬼,不止一次打斷了他的準備!
這傢伙是故意的!
面對同事的警惕和懷疑,酒鬼揉了揉挨撞的腦袋。
他癱在座椅上摸出酒壺來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的道:
「關於他身份證件的核實,不是已經上報了嗎?等結果不就好了。我也看過了,確實是真貨,局裡有人為他簽署了證明。」
「一個震旦人,還是到我們這兒的博物學者。你真按照你那套來,人家到時候靠山找過來怎麼辦?」
他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埃茲拉,像是看著一個剛出校門的孩子。
「你不會真跟那幫逃過來的難民一樣,以為這裡多講規矩吧?咱們就是調查員,上面下來什麼命令咱們就幹什麼。別給自己找麻煩。想想你的工資和學貸。」
本來要紅溫的埃茲拉聽到最後一句話,頓時有些泄氣。
守秘局的工資待遇不錯,還上學貸不難。
但想要在升格之路上攀升,就需要大量的資源。
哪怕從局裡購買,也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見這傻小子泄氣,酒鬼適時又補上一刀。
他晃了晃手裡那兩張五美元。
「況且你不是沒發現什麼嗎?不然以你的脾氣早掏槍頂對面腦袋上了。人家多規矩啊,連打點都不少。啊,我簡直愛死這樣的人了。話說你那份要不要?」
埃茲拉惱羞成怒的一拍方向盤,一腳油門就奔著碼頭區開過去。
酒鬼美滋滋的收好錢,隨口道:
「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們半夜就再來一趟。到時候也沒人知道,我翻窗戶進去給他一悶棍,你隨便查。」
「閉嘴啊酒鬼!」
「你看,幫你你還不樂意。唉,死板的年輕人啊~」
酒鬼猛灌了一口酒,被劣質威士忌的辛辣刺激的眯起眼睛。
開車的年輕學者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印象中那個邋遢不堪的中年酒鬼,此刻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些許變化。
利亞姆眯著眼睛,目光異常銳利,眼前浮現出羅南的身影。
戰士,不屈與抗爭的道途。
踏上道途的超凡者,能感受到戰鬥與殺戮的痕跡。
他跟對方握了三次手,可以確定那隻手用過武器、殺過人。
可一個有能力避開「學者」審查,面對獸化瘋人都要猶豫一下才下殺手的超凡者,待在那兒又有什麼不好呢?
又不是搞事的密教徒。
況且……
「嗝~」
利亞姆打了個酒嗝,在埃茲拉嫌棄的目光中悠哉的閉上了眼睛。
一個月才幾百塊,玩什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