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漆黑。
羅南呆呆的睜著眼睛,意識陷入某種停滯。
直到耳邊的聲音逐漸變大。
[羅南!羅南!!!]
羅南終於回過神。
此刻長廊早已恢復原樣,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影連帶著惡靈一併消失。
羅南咳嗽著爬起。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後知後覺的肉痛。
塞拉斯的那根小指,他原本是打算等到成為獵人後,嘗試當成「獵獲」獻祭給狩獵簿換取力量的。
現在就這麼沒了,說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但起碼他活下來了。
看到羅南回過神,魔鬼也鬆了一口氣。
[虧你能想到這個辦法。沒關係,一根手指,之後找機會再掰幾根。]
羅南看了一眼面板,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涸魂詛咒還在。」
[啊?!]
此刻羅南面板上正清晰的顯示著。
【涸魂詛咒(殘念):惡毒的亡靈在死前想起了曾經的仇敵。因此,它拼盡全力詛咒了你。】
【效果:受惡靈殘念影響,精神不斷下降。精神力歸零,靈魂枯竭。】
【注釋:你們這些該死的獵人!我絕不會放過你們!絕不!——某野獸人嘶叫薩滿】
【精神:9.5→7.5】
直到現在,羅南才後知後覺這詛咒到底有多要命。
他靠著心之準則,將【精神】從8提升到了9.5。
一個詛咒下來直接倒欠0.5。
就這還是他用【療愈血脈】壓制了詛咒。
羅南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把詛咒的事兒告訴了赫瑪。
赫瑪有些頭疼。
[這死掉的傢伙生前實力很強,能在獵人的哨站內靠著殘念誕生出惡靈。這惡靈如果是在現世,你提前布置個儀式就能處理,偏偏是在林地里。]
[沒關係,詛咒有辦法處理,你先把狩獵簿取出來。]
羅南依言取出狩獵簿。
然而狩獵簿剛到手裡,羅南就察覺到一股暖意。
長廊內某些微不可查的粉末被暖意捕獲,落入書頁。
隨即,書頁上有文字顯現。
「涸魂惡靈(升格階段)已狩獵,暫不可獻祭。」
面板上則給出了更為詳盡的解釋。
【收取第一份獵獲。尚未成為獵人,獎勵暫不發放。】
羅南仔細看著狩獵簿與面板上的提示。
殺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第一次被狩獵簿承認。
魔鬼的聲音則有些遺憾。
[狩獵簿只承認有價值的獵殺。可惜了,你要是提前完成前置儀式,喝下獵血之露,這會兒就該準備晉升了。]
是啊。
羅南嘆了口氣。
獵人的道途儀式,需要三種材料齊全,調配出獵血之露後獵殺選定的獵物。
儀式只要求必須是凝華階段,他幹掉一個升格惡靈,怎麼看都是超規格完成任務,說不定還能有什麼隱藏獎勵。
可惜了。
羅南看了一眼面板上,獵人之誓剛走到百分之三十的進度條,心裡那點可惜又淡了不少。
畢竟是他貪心想尋寶的。
「赫瑪,你不是說這裡很安全嗎?那剛才是……」
「嗡~」
羅南腳下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顫動。
沒等他回過神,魔鬼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剛才那傢伙的尖嘯聲是先祖呼喚。那狗東西是在呼喚它可能在附近的同族!附近的野獸人營地收到了!]
羅南瞪大眼睛。
這特麼也行?
合著這鬼東西死前想起自己是誰,第一反應也是爆了?
臥槽!
[快走!剛剛是地蟒的動靜。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面對魔鬼的催促,羅南卻沒有出聲。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進度,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
[你瘋了?你現在中了涸魂詛咒,連奇術都用不了太多。你也不能直接在這裡回歸,不然天知道下一次你進入林地會不會出現在附近的野獸人營地里!聽我的先走,這地方下次再來!]
涸魂詛咒對精神的影響,註定了羅南接下來在使用奇術上的限制。
羅南搖了搖頭。
「我拒絕。我剛剛已經錯過了一次,這次我絕不能放棄。況且我能放棄這次機會,但你覺得我的敵人們會放棄嗎?」
「他們不會。」
羅南站在房門前,看著眼前一片漆黑,認真道:
「我會堅持到獵人之誓完成的那一刻。赫瑪,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真是瘋了!好吧!你這個瘋子!]
赫瑪狠狠的罵了兩句就迅速恢復了冷靜。
[直接進,裡面沒東西了,把光點起來,有些東西說不定你能用得上。]
羅南做出五指合攏的動作,以燈之準則充盈室內。
下一刻,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兩具骸骨。
其中一具明顯不是人類的粗壯骸骨大半殘缺。
長著碩大骨角,似羊似人的猙獰顱骨被從中劈開,右臂直接不翼而飛,左臂捏著一截破碎的骨杖。
嘶叫薩滿,野獸人群體中天生的施法者。
在它對面的是一具相對完整的人類骨骸。
他頭戴三角禮帽,一身殘破獵裝。
哪怕血肉不在,蒼白的手骨也握緊了手上的武器,將那鋸齒刀刃生生劈進對方的腦殼。
另一隻手上的左輪手槍更是直接抵在怪物的胸口。
[他應該就是鎮守長廊乃至這座哨站的最後一位獵人。這頭嘶叫薩滿應該是入侵大軍里僅剩的活物。在仇恨的驅使下,它選擇幹掉這個它眼中的大敵。這位獵人顯然也是這樣打算的。]
魔鬼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放在平時,這頭嘶叫薩滿不可能是獵人的對手,但戰況慘烈到這種地步,顯然獵人本身也油盡燈枯了。
[上一次有人來哨站的時候,陰影長廊肯定還存在。這位獵人死前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的。唉……]
羅南點了點頭,粗暴的將野獸人的骸骨丟向外面。
緊接著,他來到獵人面前。
羅南雙膝跪地,手掌合十,鄭重一禮。
他不懂獵人間該如何送別,他也不清楚這位戰死在一百年前的獵人生前如何。
但這些都不影響他送上自己的尊敬與祝福。
我這個將要成為獵人的後輩小子,願您在此安息。
感謝您留下的長廊,在一百多年後又救了我一次。
「謝謝您。」
羅南一頭磕在地上。
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給這位前輩磕一個了。
或許是感受到了羅南的心意,又或許單純是密閉空間被破壞。
等羅南抬起頭,那具獵人的骨骸就這樣在他的注視下化作飛灰。
「啪嗒~」
獵人手中的武器落在地上。
然後,羅南看到那件殘破獵裝中露出了一本冊子。
[狩獵簿。]
魔鬼輕聲說出這件至關重要的物品。
羅南咽了口唾沫,小心的拿起那本冊子。
沒等他動作,閉合的書頁無風自動,自發翻開落到最後一頁。
暗紅筆畫寫就的文字,展示在羅南面前。
「今天是新曆1794年6月18號。」
「前來確認情況的朋友,很抱歉,我就是第七十七號邊境哨站的最後一人了。請即刻上報公會,告知他們我們的下落。」
「我的槍打光了子彈,但機械結構完好,裝上子彈就能用。」
「我的鋸肉刀很可靠,不過我還是建議你稍加打磨。」
「房間角落裡放著最後兩箱彈藥和工具補給,希望能幫上你的忙。」
「最後,如果你是其他勢力的超凡者,也請將這本狩獵簿與消息一併上報公會,你會得到相應的酬勞。謝謝。」
在留言末尾,平穩的筆觸終於多出一抹情緒。
似乎是書寫者當時露出了一絲笑容。
羅南合上狩獵簿,燈火下映出主人的署名。
索多克·貝索斯。
時隔一百一十三年,七十七號哨站的最後一名獵人,已確認戰死在最後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