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李師兄。」
向秋冬彎腰從車廂里鑽出來，一手扶著車框，跳落地面。
「無妨，師父吩咐我把你護好，我該做的。」
圍觀的村民一下就炸了鍋。
「向家老二他…什麼時候攀上了雲起武館這尊大佛？」
「親傳弟子親自給他掀帘子？還喊他『向兄弟』？」
「我滴個乖乖，向秋冬這是走了啥大運？」
李老六擠在人群最前面，踮著腳使勁往馬車那邊瞅。
他昨天還拍著向秋冬的肩膀，滿眼同情地嘆著「你這是把錢往水裡扔」。
今天就…
「昨兒他還說買雞給石海泉賠罪呢…」
李老六喃喃道，聲音乾巴巴的。
「怎麼一轉眼，就跟武館的人攪到一塊去了？」
「賠罪？賠什麼罪？」
旁邊一個漢子嗤笑了一聲，聲音大得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
「你沒看見那武館弟子對他什麼態度？」
「恭恭敬敬的，石海泉他算個屁！」
「這下怕是該反過來，該石海泉上門給向秋冬賠罪咯！」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漢子都鬨笑起來。
「這小子，我早說他不是一般人…」
「你前天還說他得罪了石家早晚要完。」
「我那是，那是看走眼了！」
幾個婦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向秋冬的背影。
向秋冬也不理會，回身走到院門前，推了一下，門從裡面插著。
「嫂子，是我。」他扣響遠門。
院門很快被打開。
何氏探出半張臉，目光越過向秋冬，一眼看見院門前停著的，那輛烏篷馬車和車旁站著的灰藍武服青年。
「冬兒，這是…」
「嫂子，進去說。」
向秋冬側身進了院門，回頭朝李鎮男點了點頭示意，李鎮男會意跟隨進入。
何氏把門虛掩上，拉著向秋冬往裡頭走了幾步，壓低聲音，有些不安。
「冬兒，怎麼回事？」
「武館的人怎麼跟你回來了？是不是出事了？」
「沒事嫂子，我把寒血蓮賣給雲起武館了，他們跟我回來取貨。」
向秋冬簡單解釋了兩句。
「哦…那還好，能賣很多錢吧？」
「嗯。」向秋冬點點頭。
何氏轉身要去拿，向秋冬伸手攔了攔：「我自己去，你接著做飯就好。」
「不用做我和他的，事情有些急，我們拿了就走。」
「好，那你一切小心。」
何氏向李鎮男道聲問好後，就走進灶房，將房門緊閉。
向秋冬快步進了主屋，掀開舊麻毯，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棉球抱了出來。
入手冰涼沉重，表面結了一層薄霜，手指敲上去「篤篤」響，寒氣沒有外泄。
他抱著棉球走出主屋時，瞥見灶房門縫裡有一雙眼睛正怯生生地往外張望。
聲聲躲在灶房門口，烏溜溜地望著院子裡。
看見向秋冬懷裡的棉球，又看看院門外那道陌生的灰藍身影，她抿了抿嘴唇，沒敢出來。
向秋冬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句「沒事」。
聲聲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又把腦袋縮回了灶房。
李鎮男迎上來，雙手接過，入手冰涼沉重。
他掂了掂分量，又湊近聞了聞，一股極其淡薄的寒氣從棉絮縫隙里滲出來，若有若無。
兩人小心翼翼將冰成塊的棉球剝開，取出了其中的寒血蓮。
「確實是寒血蓮，而且品質上佳！」
李鎮男十分讚許，隨後將寒血蓮放入藥盒中。
寒血蓮到手，向秋冬和李鎮男再度上車，駕車疾馳出村。
只留下滿村七嘴八舌的村民。
「你說他一個獵戶，怎麼就跟雲起武館搭上了？」
「那他以後是不是就算武館的人了？」
「廢話，你沒看那弟子對他什麼態度？」
「一口一個『向兄弟』，還親自駕車送他回來，這是普通關係嗎？」
「石海泉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
「何止踢到鐵板！」
「他前日還帶著人上門逼債，把何氏都嚇哭了。」
「現在人家背後站著武館，你看石海泉還敢不敢露面！」
萬山城。
雲起武館，靜室。
李鎮男打開藥盒，寒氣如湧泉般外溢，靜室內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雲靈潔目不斜視，嚴肅的她眸子裡終於漾開一絲明顯的笑意。
「品質上乘，靈蘊飽滿，寒氣內斂而不散…」
她低聲自語，將血寒蓮小心放進矮几旁一隻備好的青玉藥盒中，合上蓋子，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秋冬。
「抱歉。」
向秋冬一愣。
「先前是我過於魯莽了。」
雲靈潔的語氣雖然依舊清冷，但目光坦誠，並無半分扭捏作態。
向秋冬拱手：「雲館主言重了，換作是我，也會多留個心眼。」
雲靈潔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這株寒血蓮對我有大用，我也不和你客氣，直接收下了。」
「我已進入淬骨境九年，三年前，和純陽館主劉南比武時被他的至陽純火暗傷，身染火毒。」
「這三年火毒一直難以根除，甚至讓我的實力…隱隱有衰退的勢頭。」
「但現在有了這一株寒血蓮，我有把握將火毒完全根除，甚至更進一步衝擊煉腑。」
向秋冬心頭微動，武道七大境界中，通脈、淬骨、煉腑、金身、歸元、神軀、武神。
其中由淬骨境到煉腑境，是武者前三個大境界中極難跨越的一道坎。
若雲靈潔真能借血寒蓮之力破境，那自己在雲起武館的前途，肯定會比預想的更加穩固。
雲靈潔微微一笑，忽然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衣冠。
「你不是想拜入我雲起武館嗎？」
「我答應你，現在就拜師吧。」
這種雷厲風行的性子，他喜歡。
一個穿淡綠武服的武童，端著一隻木盤走了進來。
盤中一隻青瓷茶盞，熱氣裊裊。
向秋冬伸手端起茶盞，上前一步，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雲靈潔面前。
「師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雲靈潔接過茶盞，右手持盞，左手虛扶了一下盞底，輕抿一口，隨即把茶盞放在矮几上。
「在我這兒，敬茶即可，無須下跪。」
向秋冬直起身，退後半步，雙手抱拳，三鞠躬。
雲靈潔看著他，微微頷首。
「秋冬，這株寒血蓮市值至少三十兩，你將它給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吃虧。」
「等會讓你大師兄帶你辦理手續，領武服，還有十兩銀子。」
「前半年的每月五兩月供，也無須再繳。」
「收徒的布告，晚些也會張貼在武館門前的公告欄上。」
向秋冬再度拱手，「謝師傅。」
「還有，入了我雲起武館後，有三條規矩絕不能碰。」
雲靈潔緩緩道，先前緩和的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師父請講，弟子必定自覺嚴格遵規。」
「一者，對外不許輕啟事端，禁止恃武徒之身，欺男霸女、橫行市井，一經查實，奪其武徒之名，逐出武館並斷其右手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