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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雲起叛徒

2026-10-04 22:52:52 作者: 一曲琵琶滿江紅

  李鎮男又看向另一個短髮的弟子。

  「孫平,游蛇樁的步法比前日還生,腳下拖泥帶水。」

  「明日重點練游蛇樁。」

  「弟子明白。」

  「其餘人,今日到此為止,各自回去歇了,明日準時開練。」

  「是!」弟子齊聲應喝,聲浪在演武場上空蕩開。

  很快,弟子開始三三兩兩收拾東西往門口走。

  向秋冬慢慢直起身,兩條腿像重新組裝過似的,酸脹中帶著一股輕飄飄的勁,踩在地上反而不太習慣。

  李鎮男踱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第一天站樁就站滿一下午,沒趴下,已經很不錯了。」

  向秋冬咧嘴笑了笑,嗓子幹得冒火:「還是師兄教得好。」

  「少拍馬屁。」

  李鎮男雙手抱臂,嘴角一挑,「當年我練七禽樁,整整二百二十三天,才把七式全練出模樣。」

  「你今天頭一回上手,烈馬樁就摸到了門檻,說不準真能把我這記錄給破了。」

  向秋冬拱手:「師兄別拿師弟打趣了,我這兩下子差得遠呢。」

  李鎮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送你回去。」

  向秋冬一愣:「師兄,我自己走就行,不耽誤你功夫。」

  「你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

  李鎮男朝西邊揚了揚下巴,太陽已經墜在山頭,雲霞燒得通紅。

  「二十多里地,等你走回石村,天早黑透了。」

  「你家裡人不擔心?」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廢話少說。」

  李鎮男一甩手,大步朝後院側門走,「我去駕車,你去門口等著。」

  面對大師兄的堅持,向秋冬沒再好意思拒絕。

  

  等他換下武服換下來疊好,穿著原先的粗布衫走到前門後,烏篷車已經從側門駛出,李鎮男坐在車轅上朝他抬下巴:

  「上車。」

  車廂里舖著軟墊,向秋冬鑽進去,整個人往墊子上一靠,才發覺後背的酸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偏頭靠壁,閉著眼養神。

  馬蹄聲噠噠,車輪碾過碎石路。

  車廂里安靜了一陣,李鎮男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秋冬,你家在石村,和村長石茂打過交道沒有?」

  向秋冬睜開眼:「打過幾次照面,怎麼了?」

  「那人不怎麼樣。」

  李鎮男直接了當地說:「我有個同鄉在縣衙當差,聽他說石茂和咱們萬山縣令劉英文是姑表親。」

  「石茂在村里怎麼壓迫村民,劉英文心裡明鏡似的。」

  「但每次石茂都會分出一大部分給劉英文,所以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跟著一道搜刮民脂民膏。」

  向秋冬沒出聲。

  「你現在是雲起的人,他明面上不敢把你怎麼樣。」

  李鎮男頓了頓,甩了一下鞭子,馬匹蹄下快了幾步,「但暗地裡使絆子,或者借劉英文的手給你扣個什麼罪名,不是干不出來。」

  「師兄的意思是…」

  「防著點,石村那潭水渾得很,你淹在裡頭,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向秋冬在車廂里點了點頭:「我明白。」

  「也別太擔心。」

  李鎮男話鋒一轉,語氣鬆了些,

  「有事就報雲起武館的名字,師父既然收了你,就不會看著你被人欺負。」

  「但說到底,靠武館只能保你一時,你自己拳頭硬才是長久之計。」

  「等你把七傷拳練出來,出師了,在外頭做事,把月俸到領手。」

  「就可以在城裡租個院子,把你家人接過來。」

  向秋冬點了點頭,「多謝大師兄操心,師弟我一定會加緊練功的。」

  「嗯。」李鎮男不再多言,專心駕車。

  馬車在官道上跑了半個時辰,石村的輪廓出現在夜色里。

  零星的燈火從低矮屋舍間透出來,犬吠聲遠遠近近地響著。

  馬車在向家院門前停穩,向秋冬跳下車,衝車上拱手:「多謝師兄相送。」

  李鎮男擺擺手,一甩鞭子,馬車掉頭駛入夜色。

  雖然已經入夜,但馬車進村的動靜,還是引得許多村民開窗觀望。

  見又是雲起武館的馬車,又是護送向秋冬回家,他們在心裡更加篤定向秋冬已經成為了武館武徒。

  院前,聲聲開著主屋的半扇們,拿小凳子坐在門前,望著院外,終於等到了向秋冬回家。

  聲聲迎上去,撲進他的懷裡。

  「嫂子,我回了!」

  何氏聽見聲音,也從偏房走出。

  「冬兒,你回了。」

  「下午張寧哥兒來了。」

  「他帶了幾匹布,還有五斤白面、二兩銀子,說是沾了你的福,終於突破成為了武者,特意登門向你道謝呢。」

  「村里人都說…你攀上了雲起武館,成了雲起武徒,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嫂子。」

  向秋冬笑笑,「今後我,每日都會去武館練功,直到成為武者。」

  「好,好,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冬兒這層身份,我在繡坊至少不會再受…」

  話到一半,她忽然頓住,偏過頭去,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向秋冬看見她臉上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很快就明白了。

  「嫂子。」他聲音沉下去,「誰欺負你了?」

  何氏身形微滯,隨即搖頭,手裡的抹布攥得更緊了些。

  「沒誰,真沒誰…我就是一時嘴快。」

  「嫂子,有事你和我說。」向秋冬又說,「咱們是一家人,沒什麼好隱瞞的。」

  何氏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還埋在他懷裡的聲聲,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

  「冬兒,你大哥走了,我便成了寡婦。」

  「繡坊里那些婦人,嘴上不說,背地裡什麼難聽話編不出來?」

  「說我是掃把星,剋死了自家男人,又說我面相招人,遲早要惹出紅顏禍事。」

  她頓了頓,語氣儘量平淡,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也就是嚼嚼舌根,沒有真的對我做什麼。」

  嘲笑、非議、排擠…

  何氏說得輕描淡寫,可一個寡婦,在繡坊那種女人堆里,被這麼戳脊梁骨,又哪是這麼好熬過來的?

  說到底,自己還不夠強。

  「嫂子,從明日起,繡坊那兒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我養你們。」

  「現在我成了雲起武徒,料她們也不敢再亂嚼舌根。」

  何氏定定看了他片刻,唇邊慢慢揚起一個笑,眼眶卻悄悄紅了。

  「你為這個家,我也為這個家。」

  「去繡坊上工有工錢,又怎能因為別人的一兩句閒言碎語,就不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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