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奇身後的純陽弟子們鬨笑起來,有人吹了聲口哨。
「怎麼,不敢?雲起的人都是這種慫包?」
向秋冬站在人群前方,迎著十幾道挑釁的目光,神色平靜。
「欺負新人算什麼本事!有膽子沖我…」
向秋冬伸手攔住洛七月,「謝謝師姐,我來就好。」
「啊…哦……」
她不知道這位小師弟和大師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也就只能由著他。
向秋冬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雙手攏在袖中,往前邁了一步,朝梁奇微微躬身,不卑不亢行了個禮。
「這位純陽的師兄,恕師弟冒昧。」
「師弟昨日才剛拜入雲起館,拳腳功夫實在不堪入目。」
他頓了頓,直起身來,目光坦然地看著梁奇。
「師兄若想切磋,雲起館內比我強的同門比比皆是,隨便點一位都比我強出十倍不止。」
「想來純陽武館特意前來『切磋』,也不會沒臉沒皮到專挑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動手吧?」
這話說得恭恭敬敬,但內里的意思卻字字暗罵,罵得梁奇臉上橫肉一抽。
應戰,就是以大欺小,勝之不武。
不應,方才那股子囂張氣焰就等於自己踩滅了大半。
梁奇嘴角的笑容僵在那裡,眯縫著的鼠眼轉了轉,正琢磨著怎麼把話圓回來。
他身後一個矮個頭的純陽弟子忽然湊上來,踮著腳貼到他耳邊,壓著嗓子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梁奇原本繃著的臉先是一滯,隨即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哈哈大笑起來。
「兄弟,原來是你啊!」
他大手一拍大腿,伸出一根又短又粗的食指,隔空點了點向秋冬的鼻尖。
「我說怎麼看著面生呢,原來是昨晚給咱們遞消息的那位兄弟!」
「辛苦辛苦!」
梁奇煞有介事地雙手抱拳,朝向秋冬拱了兩拱,語氣里滿是揶揄。
「能得知雲館主閉關內情,全靠有你,梁某在此謝過了!」
此話一出,原本對純陽武徒對峙的運氣弟子們,紛紛一愣,沒想到自家竟然出現了內鬼。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向秋冬身上。
向秋冬聽見身後有人壓著嗓子罵了一聲「叛徒」。
梁奇見他不辯駁,愈發得意,往前走了兩步。
「兄弟,你既然已經入了雲起,梁某也不強求你現在就走。」
「但只要你當眾說一句『我退出雲起武館』,純陽的門,隨時為你大開!」
「月供全免,直接入內門,比你在這邊從外門熬起,快得多!」
他說完,雙手抱臂,滿臉得意地他的回答。
「你這個叛徒!雲起以你為恥!」
「按雲起館規,私通外館應該廢其武功,斷其全身經脈!」
後方弟子中,一名滿臉麻子的武徒大罵著竄出人群,手持長劍,直指向秋冬後窩心。
「看我為門除害!」
叮!
麻子臉陡然而出的長劍,被洛七月手持繡劍打落。
「王麻子,事情的箇中緣由還未弄清楚,由不得你亂來!」
「就算要審判,也應等師父出關後,再行審判!」
洛七月挽了個劍花,逼退王麻子,示意向秋冬退到自己身後。
「今日確實讓梁師兄看了我們武館的笑話,但這到底是我們館內之事,還由不得外人插手!」
「你若想打,我洛七月便奉陪到底!」
「好,好,好。」梁奇面色逐漸陰沉。
他本想接著此次栽贓陷害,讓雲起內訌。
卻沒想到洛七月竟然有如此定力,完全不著他的道。
「我本想憐香惜玉一番,卻沒想到你這小丫頭片子如此執拗…」
梁奇伸手,身旁弟子將一雙烏金鐵錘恭敬遞給他。
「那就別怪我來硬的了!」
梁奇話音落下,右手往身旁一伸。
兩名純陽弟子會意,立刻遞上一對烏金鐵錘。
錘頭海碗大小,通體漆黑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少說也有三四十斤重。
他雙手各持一柄,在胸前交叉一撞,「鐺!」的一聲悶響,震得近處幾個雲起弟子耳膜發麻。
「接招罷!」
梁奇腳下猛蹬,整個人像一頭蠻牛般朝洛七月衝去。
雙錘掄開,一左一右,帶著呼呼勁風,當頭砸下。
這一招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是以力壓人。
洛七月眼神一凝,繡劍出鞘。
劍身窄薄,在日光下泛著刺眼寒芒。
她不退反進,側身閃入梁奇雙錘之間的空隙,險之又險。
繡劍貼著錘柄往上一挑,劍尖直刺梁奇手腕。
梁奇反應也不慢,左手錘猛地往下一沉,盪開劍鋒。
右手錘橫著掃過來,砸向洛七月腰側。
洛七月足尖輕點,整個人騰空而起,淡黃武服的衣擺在空中旋開一朵花,重錘貼著洛七月的額頭掠過。
梁奇的路子剛猛沉猛,每一錘都帶著破風聲,砸在地上便是碎石飛濺。
但洛七月的身法實在太過輕靈,總能在鐵錘落下的前一瞬挪開半尺。
梁奇的錘風越猛,她飄得越遠,始終不與他正面硬碰。
「躲來躲去,算什麼本事!」
梁奇久攻不下,臉上橫肉擰成一團。
洛七月不答話,腳尖在木人樁上一點,借力翻身,繡劍自上而下斜劈。
劍鋒擦著梁奇肩頭掠過,割開一道口子,赤紅武服的布料翻卷,滲出細密的血珠。
梁奇也換以顏色,一錘砸來,這一下又快又狠,洛七月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間,她身上忽然浮起一層淡金色似霧氣的靈蘊。
靈蘊貼著皮膚表面流動,像一層半透明的薄甲,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靈蘊外放!」
有識貨的弟子脫口而出。
繡劍豎在身前硬接了一記。
「鐺」的一聲脆響,劍身被兩柄鐵錘夾在正中,震得她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滑出數步。
「是護體罡氣!洛師姐練出護體罡氣了!」
「《靈罡真訣》的靈蘊外放之法,沒想到洛師姐已經摸到了門檻…」
向秋冬站在人群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層淡金色的霧氣。
這就是罡氣。
靈蘊從體內外放,凝於體表,化為護體之盾,如今在洛七月身上初現雛形。
只有成為親傳弟子,才能得到《靈罡真訣》上本,才能修習這門功法,才能讓靈蘊外放化為罡氣。
梁奇也看到了那層金色霧氣,鼠眼裡閃過一絲忌憚。
但他很快雙錘再度掄起,「護體罡氣又怎樣?我看你能撐多久!」
梁奇咬著牙,雙錘高舉過頂,將全身靈蘊灌入其中。
錘頭泛起一層暗紅的光暈,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朝洛七月砸落。
洛七月繡劍橫擋,金色罡氣全部凝於劍身之上。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碰撞的剎那。
一道灰藍身影從武館大門外飛身而入。
嘭!
一個沉悶的聲音驟然響起。
全然不是圍觀弟子們預料中的金鐵相擊之聲。
煙塵散去。
梁奇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的手腕被一雙大手穩穩抓住,像鐵鑄一般,將兩柄灌滿靈蘊的鐵錘死死鉗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