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
「是大師兄回來了!」
是李鎮男擋在洛七月身前,接下了這一擊,灰藍武服被氣浪吹得獵獵翻動。
他臉上掛著笑容,嘴角上揚,但額頭青筋卻驟然暴起。
「好你個純陽武館。」
李鎮男聲音不高,但其中的憤怒任誰都能聽出來。
「謊報我東城門外出現匪徒,把我及部分弟子調走剿匪,而後趁機帶人來我武館發難…」
「梁奇,你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李鎮男鬆開手,用力一推,梁奇踉蹌著往後退出兩步,雙錘差點脫手。
「你不是想打嗎?」
李鎮男右手往腰間一探,一把長六尺、寬一尺的重尺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尺身烏沉厚重,看起來比梁奇的雙錘加起來還要沉上幾分。
「那我就陪你好好打打。」
梁奇變得極為難看,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李鎮男已是通脈巔峰的武者,差一步就能晉入淬骨,遠非他能比。
更何況李鎮男手中的重尺,是雲起武館的鎮館兵器之一,據說由萬山城最好的鐵匠用精鐵打造,重達八十八斤。
他雙錘加一塊才不過四十八斤。
梁奇下意識地向後一步步退去。
身後的純陽弟子們也慌了神,方才那股子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李、李師兄,誤會,都是誤會…」
梁奇乾笑著,「我們這就走…」
「走?」
李鎮男笑容不變,腳下猛地一蹬。
青石磚在他腳下碎裂如蛛網。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灰藍身影遮住了半空中的日頭。重尺高舉過頂,帶著千鈞之勢凌空砸下。
梁奇避無可避,咬牙舉起雙錘硬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大演武場上空炸開。
氣浪從撞擊點向四周猛然擴散,青石磚面上的塵土被吹得漫天飛揚,近處幾個弟子被氣浪推得連退數步。
梁奇的雙錘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兩側的圍牆,磚石崩裂。
重尺上的靈蘊之力順著錘柄灌入他雙臂,兩條手臂的衣袖瞬間炸裂,皮膚順著肌肉紋理條條崩裂。
五臟六腑更是因為巨震而受到重傷。
他喉頭一甜,鮮血噴出,身體向後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所過之處血霧瀰漫。
後方兩名純陽弟子試圖接住他,卻被那股余勁帶著連退數步,三人重重撞在武館大門旁的朱漆紅柱上。
梁奇的後背撞上柱子,發出一聲悶響,而後像一攤爛泥般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兩名墊背的純陽弟子也好不到哪去,捂著胸口癱在地上哀嚎。
大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李鎮男尺指,指向門口那群呆若木雞的純陽弟子。
「滾蛋。」
「告訴你們館主,待師父出關,這筆債我們自會討還!」
純陽弟子們如蒙大赦,七手八腳地架起昏迷的梁奇,拖著受傷的同伴,連滾帶爬地往門外涌去。
赤紅武服在街面上連成一片,倉皇退散,轉眼間便消失在石板街盡頭。
大演武場上安靜了數息,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
「大師兄威武!」
「打得好!看他們還敢不敢來撒野!」
「純陽那幫孫子,早該有人收拾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但李鎮男的面色依然凝重,將重尺收回腰間,轉過身來。
洛七月長出一口氣,收劍回鞘,快步走上前去。
方才那一戰她耗了不少靈蘊,臉色有些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
「小師弟,你沒事吧…」
向秋冬拱手:「謝三師姐掛懷,我沒事。」
李鎮男這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要是你受傷了,等師父出來,我可不知道要怎麼和她交代了…」
「李師兄,我有話說!」
弟子中,一個突兀的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剛才嚷嚷著要清理門道,滿臉麻子的王麻子。
「洛師姐,方才梁奇的話你也聽見了!」
王麻子伸手指著向秋冬,「這個姓向的,他就是純陽安插在咱們武館的叛徒!」
「他私通外館,把師父閉關的消息透給了純陽武館,這才引來今天這場禍事!」
「這種私通外館,吃裡扒外的東西,理應斬斷經脈處死,以儆效尤!」
幾個不明就裡的弟子被他煽動,看向向秋冬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狐疑。
「王麻子,你這麼著急…」
「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叛徒吧?
「你最大的倚仗梁奇已經被打跑了。」
向秋冬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
「你現在是不是巴不得殺死我,坐實梁奇的指控,好讓自己不會被查出來?」
王麻子被向秋冬這一句反問噎住,三角眼微微一縮。
但他很快又扯開嗓門,轉身面向大演武場上近百名雲起弟子,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諸位同門,你們方才都聽見了!」
「梁奇親口說他是昨夜遞消息的人,還當眾邀他入純陽內門,月供全免!」
「這話可不是我王麻子編的!」
他聲音洪亮,義正言辭。
「難道我們雲起上百號人,都是聾子瞎子不成?」
「他若清白,梁奇為何不指別人,偏指他?」
王麻子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手指幾乎戳到向秋冬鼻尖。
「依我看,此人進館第一日就引來純陽上門挑釁,分明是純陽安插的釘子!」
人群中嗡嗡聲漸大,有幾名弟子已經攥緊了拳頭,怒目朝向秋冬。
李鎮男上前一步,橫在兩人之間,抬手往下一壓。
「夠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壓得全場一靜。
身為雲起武館親傳大弟子,不論是品行還是武力,雲起之內,沒有人不服。
「王麻子,你說今日之事是向師弟引來的,那我問你,純陽武館若要安插釘子,會蠢到當眾喊出釘子的名字?」
「會蠢到當著上百人的面,邀他入純陽內門?」
他掃過在場每一張弟子的臉。
「這分明是離間之計。」
「純陽要的就是我們自己人懷疑自己人,自己人打自己人。」
「今日他們沒能得逞,是因為七月擋住了梁奇,我及時趕回。」
「可若我們此刻在自家演武場上先亂起來,那才是正中純陽下懷。」
「但同樣…」李鎮繼續道:
「今日此事說明,我們館內確實出了叛徒。」
「此人將師父閉關的消息泄露出去,妄圖霍亂人心,動搖雲起根基。」
他頓了頓,抬手一指身旁的向秋冬。
「但這名叛徒…絕不會是向秋冬。」
「我李鎮男,以雲起武館親傳大弟子之位,為他作保。」
此話一出,滿場皆靜。
李鎮男入門最早,修為最高,館中大小事務多由他操持,弟子們對他向來敬服。
他既然拿親傳大弟子的身份擔保,分量非同小可。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竊竊私語起來。
「大師兄都擔保了,那應該沒問題吧…」
「是啊,大師兄為人正直,從沒看走眼過。」
「而且向師弟昨日才入門,怎麼可能知道師父閉關的事…」
議論聲漸漸轉了風向。
「李師兄,您在雲起的地位,我們這些做師弟的誰不服?」
「您說一,我們絕不說二。」
王麻子不再向剛才面對向秋冬那般咄咄逼人,語氣開始緩和下來。
「可正因為如此,您更不該為他作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