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他真是純陽的人,您這一保,豈不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卻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我不是不信您,我是替您著想。」
「此人來歷不明,一入館就出這麼大的事,難道他不該被調查嗎?」
「您越保他,別人越會覺得您和他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
這話陰損,明面上是為李鎮男著想,暗地裡卻把李鎮男也拖下了水。
李鎮男深深看了王麻子一眼。
「王麻子。」他的聲音沉下來,「你今日為何如此急切?」
王麻子臉上那副誠懇的笑僵了僵。
「我…我這是為武館著想!」
「出了叛徒,難道不該徹查到底?」
「你說得對,該查。」
李鎮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揚聲道:
「向師弟,我雖信得過你,願為你作保。」
「但館內仍有弟子不相信你,為了公平公正,你今日就暫留在館內,由我親自調查。」
向秋冬緩緩吐出一口氣,拱手道:「弟子願意配合調查。」
聽到李鎮男發話,王麻子那張裂棗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只要能將這小子控制住…
後續找機會殺一個未入武道的廢物,那不是易如反掌?
可他還沒得意多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王麻子,你也一樣。」
「什…什麼?我也要被調查?」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幾分。
「李師兄,我是內門弟子!」
「我在雲起三年了!我怎麼可能是叛徒?」
「你方才說得對,出了叛徒就該徹查到底。」
李鎮男平靜地看著他,「你既然如此關心此事,想必也願意配合,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原本就是清白的!」
王麻子厲聲失色,看得周圍弟子們一愣。
「我一心為館,憑什麼調查我!」
他梗著脖子嚷著,腳步一邊不自覺地往後挪,朝演武場大門方向蹭去。
「王師弟,你若真是清白的,查一查又何妨!」洛七月開口道。
她抱著繡劍踱步而出,總算是看出來了。
小師弟和大師兄原來是賣的這麼個藥,這個王麻子大概率才是叛徒。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一心為館,說自己是清白的,那調查對你來說不過是走個過場。」
「你這麼抗拒,倒讓我覺得…你心裡有鬼。」
「我沒有!我……我…」
王麻子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雙三角眼開始四處亂瞟。
他深知,自己在私底下做的那些事經不起查。
原本指向找個毫無背景的替死鬼,卻沒想到提到了鐵板,把自己送進了死局。
他一咬牙,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就近朝身旁幾名外門弟子狠狠劈去。
這一下毫無徵兆,三個外門弟子正在交頭接耳,根本來不及反應。
劍光閃過,兩人手臂中劍,一人胸口被劃開一道長口子,鮮血噴涌而出,慘叫著倒在地上。
大演武場頓時大亂。
「王麻子!你瘋了!」
「攔住他!」
王麻子紅了眼,仗著通脈境的身法,在人堆里左劈右砍,又傷了四五人,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直奔大門。
他跑出不到十步,一道淡黃身影已經攔在了前方。
洛七月身形飄落,繡劍出鞘,劍尖直指王麻子咽喉。
「滾開!」
王麻子嘶吼著揮劍劈來,通脈境的靈蘊灌入劍身,劍鋒帶著一道血光。
洛七月側身一讓,手中繡劍輕飄飄地搭上王麻子的劍脊,借力一引,四兩撥千斤。
王麻子的劍鋒偏了方向,整個人往前踉蹌。
洛七月順勢欺身而入,劍鋒貼著王麻子手腕一絞。
「鐺」的一聲,王麻子的繡劍脫手飛出。
緊接著劍光一閃,血線迸濺。
王麻子發出一聲悽厲慘叫,整個右掌被齊腕斬斷。
連著赤紅的猩紅,打著旋落在地上,五指還微微抽搐著。
鮮血如泉涌般從斷口噴出,濺了一名趕來阻攔的弟子半身。
王麻子倒在地上瘋狂翻滾,不到幾息便染紅了一大片青石磚面,臉色肉眼可見地慘白下去。
洛七月持劍而立,劍尖滴血,面上寒意凜然。
「同門三年,你竟對同門下手如此狠毒!」
「你簡直不是人!」
「這一劍,是替受傷的師弟們討的!」
大演武場上鴉雀無聲,只有王麻子在地上哀嚎翻滾的聲音,和受傷弟子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
「給他止血,拖下去,關進地牢,等師父出關後再審。」
幾個內門弟子粗暴包紮後,架起王麻子就往迴廊後面拖,王麻子一邊被拖走,一邊扭頭嘶喊:
「李鎮男!你憑什麼抓我!」
「我是清白的!」
「你們會後悔的!純陽不會放過你們的!」
聲音漸遠,終於消失在迴廊深處。
李鎮男直起身,面色鐵青。
「今日叛徒之事,誰也不許外傳。」
他環顧全場,聲音沉痛。
「讓受傷的師弟們去藥房包紮,其餘人各歸各位,繼續站樁。」
「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有個大的頂著。」
「還有向秋冬,向師弟,是這次揪出叛徒的功臣,大家無需再對他多疑。」
其餘弟子見叛徒已然揪出,也就不再懷疑向秋冬,紛紛點頭。
隨後向秋冬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頗有默契朝館內小天地走去。
「向師弟,這次真是多虧有你了。」
「不然…我雲起怕是難存。」
「大師兄過譽了,我也只是個傳話的,」向秋冬謙虛道。
「沒有你和三師姐,就算知曉了純陽的人會來,也同樣於事無補。」
「好啦小師弟,過分的謙虛就是自傲哦。」
洛七月笑盈盈地說著,一邊拿出手帕為自己的繡劍擦去血跡。
「你剛才的表現很不錯,我打算收你做小弟了。」
「今後在武館,誰敢欺負你,儘管和我說,我罩你!」
「那就先謝過師姐了,哦不…應該是大姐頭。」向秋冬忍俊不禁道。
「嗯嗯,大姐頭!」
「好了七月…」李鎮男一臉無奈,「說正事。」
「哦……」
「我代掌武館,這七天裡里外外的事都要經手,大演武場近百號弟子每日練功不能斷,還要盯著純陽那邊的動向。」
「在向師弟的練功上,我就有些分身乏術。」
「不如這樣,師父出關前,向師弟的樁功和血肉熬打,就由你來指導。」
「你常年在外押鏢,見識比我廣,手上功夫也比我細,教向師弟應該綽綽有餘了吧。」
「當然!」洛七月聞言,想也沒想就直接同意了。
「師姐願意委身教導,我當然求之不得,還請師姐今後多多關照。」
既然說定讓洛七月教導,向秋冬自然不馬虎,起身對著她恭敬鞠了一躬。
雖然忍了她做「大姐頭」,但該有的禮數還是得做到。
「哎呀,和大姐頭我無須多行禮,教導小弟應該的!」
李鎮男聞言給了洛七月一個敲腦殼,雖然不重,但多少是痛的。
「叫你一聲大姐頭,還真把自己當老大了?」
「好好教向師弟,下個月城內比武他要是練不出手,我唯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