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報系統…怎麼不管用了?
明明消耗了情報點數,這麼重要的信息竟然不告訴自己?
但此時向秋冬也無暇他顧,看著正在發言的李鎮男。
李鎮男徹底怒了。
但並非大吼大叫的憤怒,而是隱忍的憤怒,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李鎮男緩緩道:「我雲起與純陽,積怨已久,不時會有摩擦矛盾,但還不至於鬧到你死我亡的境地。」
「但今日之事,已經不單單只是武館間的摩擦了。」
「既然純陽敢公然劫獄,並重傷我雲起弟子。」
「那麼這筆帳,我們必須找回來!」
「即日起,所有我雲起弟子進入戰時狀態,訓練加倍,直到師父出關!」
聽到如此義憤填膺的話,有的弟子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熱血沸騰。
但同時,也有些弟子目光飄忽,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也知道,在座諸位,大多出身寒微。」
「拜入武館,是為學一身本事,將來好掙口飯吃,養家餬口。」
「所以這件事,不強迫。」
他抬手,指向前院帳房的方向。
「現在想退出的,去帳房找老趙,領回本月月供,交還腰牌和武服。」
「等雲起和純陽這場恩怨了結之後,想回來的,可以再拜入館。」
人群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兩個、三個…
二十幾個外門弟子低著頭從隊列里走出來,年紀有大有小,身形有高有矮,但幾乎所有人都避開李鎮男的目光。
李鎮男沒有看那些離開的人,也沒有出言挽留。
他只是靜靜等著,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才重新開口。
「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雲起在,你們在,雲起不倒,你們一個都不會少。」
八十餘名弟子齊聲應喝,聲浪卷過演武場上空,震得松枝上的積塵簌簌落下。
洛七月清點後,大聲匯報。
「外門弟子目前在館八十二名。」
「內門弟子在館十二名,館外在職二十名,共三十二名。」
「親傳弟子,在館二名,二師姐押鏢未歸,共計三名。」
「好,繼續訓練!」李鎮男聲音一落,大演武場內弟子們隨即擺起樁功。
「向師弟,走,今日除了樁功,我再教你些防身的技法。」
「有勞師姐。」
向秋冬跟隨洛七月,兩人走進小天地,洛七月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劍,扔給向秋冬。
她拔出繡劍,在手中轉了個劍花。
「教你些劍法。」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繡劍如毒蛇吐信,直奔向秋冬面門。
向秋冬下意識舉木劍格擋,鐺的一聲脆響,木劍被震得虎口發麻。
「太慢。」
洛七月收劍後退,面無表情。
「再來!」
眼前的洛七月…似乎和一開始見到的那個天真爛漫的三師姐,完全不是一個人。
短短兩天的時間,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或許是王麻子私通外館、重傷館內弟子,又強行越獄、挑斷弟子手筋腳筋,給她的打擊太大…
向秋冬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雜念統統壓下去。
洛七月再度欺身而上,繡劍左刺右挑,每一劍都精準地尋著他動作里的破綻。
向秋冬被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很快就添了七八處淺紅的劍痕。
洛七月手下留了分寸,只以劍尖點到為止,但每一劍都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下一次該怎麼應對。
汗水從額角滴落,砸在青石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小半個時辰過去,向秋冬終於接住了洛七月連續刺出的三劍。
他咬著牙,木劍一架一挑一撥,雖然動作生澀,但總算勉強封住了洛七月的劍路。
洛七月收劍站定,呼吸不亂,只是額角微微見汗。
「這麼快就學會了簡單格擋,算是有天賦。」
洛七月將繡劍收回鞘中,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上下打量了向秋冬兩眼。
「你以前當真沒練過劍?」
「只在山裡用獵刀剝過獸皮,砍過樹枝。」向秋冬如實道。
「那就是天賦了。」
「反應快,身法雖然生澀,但判斷准。」
她走到兵器架前,把繡劍往架上一擱,回頭看他:「來,繼續站樁。」
「劍法的事急不得,先把下盤和腰腹練出來,後面才跟得上。」
向秋冬點頭,將木劍放回原處,走到小天地中央,重新擺出烈馬樁的架勢。
小天地里只剩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偶爾有風從牆頭掠過,吹得松針簌簌落下。
向秋冬站完烈馬樁,又嘗試起游蛇樁,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肌肉的酸痛越發強烈,他咬牙忍住。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暮色從牆頭漫下來的時候,洛七月終於叫了停。
「今日到此為止。」她走過去,伸手在向秋冬後腰上拍了一下,「小師弟,很不錯。」
「謝師姐誇讚。」
向秋冬直起身來,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打晃,扶著旁邊的木人樁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他向洛七月抱拳道謝,隨後從一旁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個藥盒。
「師姐,我有些東西要給大師兄,我先去了。」
「好,明天再見。」
向秋冬拖著兩條酸沉的腿穿過大演武場。
弟子們已經散了,青石場上空空蕩蕩,只有李鎮男還在場邊的兵器架前整理刀槍。
他後背洇著一大片汗漬,從晌午一直忙到現在,他似乎也沒歇過。
「大師兄。」
李鎮男聞聲轉頭,將手中的一柄長槍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練完了?七月沒把你訓趴下?」
「趴了半截,又站起來了。」
向秋冬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把藥盒雙手遞過去,「這東西請你看看。」
李鎮男接過藥盒,翻開蓋子。
一股清冽的寒氣從盒中湧出,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盒中靜靜躺著一株通體泛著瑩藍微光的四葉靈草,葉片心形,四散展開,在暮色中像捧著一團凝固的月光。
李鎮男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收住了。
他低頭湊近,鼻尖幾乎貼上盒沿,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葉玄冰草?」
向秋冬點頭:「師兄認得?」
「認得,怎麼不認得。」
李鎮男蓋上盒蓋,將藥盒輕輕放在兵器架上,「這東西可比寒血蓮稀有得多!」
「村裡有個獵戶,前些日子進山追野物,在深澗的寒潭邊撞見的。」
向秋冬早已想好了說辭,「他不懂這是什麼東西,只當是發光的草,打算拿去城裡賣。」
「我正好回去,識得這是靈植,就從他手裡買了下來。」
「多少錢?」
「沒花多少,我給了他五兩銀子。」向秋冬語氣隨意。
李鎮男也沒繼續追問,只是重新把藥盒捧起來,小心翼翼地合上蓋子,揣進懷裡。
「我這就去見師父,把東西交給她。」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道,「對了,你走之前去帳房一趟,我讓老趙給你撥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向秋冬搖頭,「大師兄,我買這株草只花了五兩,你給我三十兩,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
「四葉玄冰草是煉製煉腑丹的核心主材。」
「師父卡在淬骨境瓶頸九年,寒血蓮雖然根除火毒,這四葉玄冰草卻能助她破境!」
「兩樣加起來,師父此次閉關,晉入煉腑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李鎮男繃起臉來,語氣不容商量,「這麼珍貴的東西說給就給,我武館還能虧了你不成?叫你去領你就去領。」
「向師弟。」
「今日館內遭此劫難,四名師弟被廢,弟子離心,純陽步步緊逼。」
「這是雲起的不幸。」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露出一個笑。
「但收了你們這麼個外門弟子,是雲起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