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秋冬盯著那株發藍光的四葉草,腦海中前身的記憶再度翻湧。
他想起曾在村中杜老頭那本泛黃的靈植圖冊上瞥見過一頁,上面畫著一種叫「四葉玄冰草」的靈植。
生於深山寒潭之畔,以月華和寒泉為食,數量極稀少,常常整座山頭也尋不出一株。
四葉玄冰草不能直接服用,但卻是煉丹的絕佳輔材。
尤其是煉製武者突破境界時所用的丹藥。
加入一味四葉玄冰草,成丹率至少提高三成,藥效也更溫和,不易走火入魔。
在萬山城,一株四葉玄冰草的市價,少說也在四十兩以上,而且是有價無市。
但凡出現在藥坊,當天就會被武館或大族的人買走。
向秋冬深吸一口氣,鬆開聲聲,壓下心頭的翻湧,走上前去,伸手將那株四葉玄冰草輕輕捧起。
入手微涼,葉片上的露珠沾在指尖,帶著一絲沁人的寒意。
他掏出今天剛買的梨木藥盒,將靈植小心放入盒中,合上蓋子。
「好,這一株我收下了。」
向秋冬走到雞欄邊,伸手進去拎了一隻最肥的母雞出來。
那母雞被驚醒了,咕咕叫著撲騰翅膀。
他走到血貂面前幾步遠,把雞往地上一扔,母雞懵頭懵腦地站著,還沒反應過來。
血貂盯著那隻肥雞,血紅眼睛裡精光大盛,喉嚨里發出一聲急切的低鳴。
但它沒有立刻撲上去,而是先抬頭看向秋冬,像是在確認什麼。
「給你的,拿去吧。」
血貂這才一縱身,快如閃電,灰影掠過沙地,一口咬住母雞的脖子。
它連叫都沒叫出來,翅膀撲騰兩下就沒了動靜。
血貂叼著雞,縱身竄上院牆,很快就消失在牆外的夜色深處。
院中恢復了安靜,雞欄里剩下的四隻雞擠作一團,瑟瑟發抖。
向秋冬將藥盒收進懷中,又在院裡站了片刻,確認血貂已經走遠,才將藥盒放進主屋,回到院中繼續站樁。
又站了一會兒,向秋冬才收功,洗漱換衣,進了主屋。
今夜他並沒有親熱,往後在晉入武道前,向秋冬也不打算再親熱,而是將精力都留在熬打筋骨血肉上。
聲聲依著他,兩人相擁而眠。
一夜無話。
......
雞欄里那隻倖存的蘆花雞扯著嗓子叫了第一聲,向秋冬便醒了。
【子時已過,獲得1情報點】
【是否消耗情報點數刷新情報?】
消耗。
向秋冬睜開眼,晨光還沒透進窗紙,屋裡灰濛濛一片。
聲聲的呼吸還貼在他胸口,均勻綿長,顯然睡得正沉。
他再度手臂從她脖子底下抽出來,麻得幾乎沒有知覺,甩了好幾下才恢復。
心念一動,眼前浮出幾行淡金文字。
【今日情報已刷新!】
【情報1:憑藉你的寒血蓮,雲靈潔已經順利將火毒從體內根除,正在進行調養,五日後即可出關。】
這是好事兒啊,相比她預計的七日還早了一日。
師父早一日出關,雲起就多一分安全。
畢竟昨天只是梁奇一個親傳弟子前來找場子。
要是純陽館主親自來了,那整個雲起武館基本只有死路一條。
【情報2:何氏近期經常在深夜輾轉反側,聽著你們主屋傳來的動靜難以入眠。】
啊這…往後我會注意的。
嗯。
雖然何氏名義上是自己嫂子,但實際年齡竟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
能理解,能理解。
向秋冬等了半天。
然後呢。
沒了?
今天就給了這麼兩條無關痛癢的情報?
向秋冬愣了半天,才明白為什麼情報系統每天都要詢問自己是否要消耗情報點。
敢情這玩意還能存起來做別的?
但是系統里也沒提到呀。
或許…是時候還未到吧。
從自己成為武徒後,石茂與石海泉都不敢再為難自己。
村里對向家的閒言碎語,至少明面上也少了很多。
雖然依然是一介平民,但至少拿回了屬於向家的尊嚴。
等到自己真正步入武道,成為武者,或許才能真正受人尊敬。
如今這世道就是如此,只有自己的拳頭硬,別人才會怕你。
翻身下炕,向秋冬輕手輕腳穿好衣衫,走出主屋,走進柴房。
何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鍋里煎著昨日剩的豬肉條,滋滋冒油,旁邊的蒸籠里熱著幾張白面烙餅,餅香混著肉香,在清晨的涼意里格外勾人。
「嫂子,早啊。」
「早呀冬兒,快做,早飯好了。」
向秋冬在灶房的小凳上坐下,看著她把豬肉條夾進烙餅里,又切了幾片鹹菜碼在碟子裡。
吃飽後,何氏把剩下的三張烙餅用油紙包好,又取了一小碟鹹菜和幾塊炒肉,一併裝進布包里遞給他。
他接過來,起身回主屋取藥盒。
輕輕吻別仍在熟睡聲聲後,向秋冬走出院子。
「嫂子,我去了。」
「嗯你專心練武就好,家裡有我咧。」
「辛苦你了嫂子。」
驢車已經在院門前等著了。
老周坐在車轅上打盹,聽見動靜睜開眼,沖他點了點頭。
向秋冬把藥盒揣好,布包斜挎在肩上,翻身上了板車。
向秋冬靠在板車竹欄上閉目養神,腦子裡把這幾日的事過了一遍。
村里都還好,只是王麻子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王麻子被關了地牢,純陽武館今天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驢車很快就進入萬山城,來到雲起武館門前。
武館大門敞著,兩個看門弟子一左一右站在門側,神色比往日緊繃許多。
見他過來,其中一個弟子迎上一步:「向師弟,大師兄在演武場等你。」
「出大事了。」
「出事了?」向秋冬心頭一沉。
「是的…你進去就知道了。」
他腳下加快,穿過前院,繞過迴廊,剛踏入大演武場,就看見一幅讓他腳步頓住的場面。
李鎮男站在演武場正中央,雙手背在身後,面色鐵青,嘴唇緊抿。
洛七月立在他身側,右手按在腰間繡劍的劍柄上,眼眶紅紅的,很顯然是哭過,但仍擋不住滿臉的憤怒。
他們面前的地上,並排躺著四副擔架。
擔架上墊著粗布,上面躺著四個內門弟子,衣襟上浸透了暗紅的血跡。
其餘眾弟子站在兩側,全都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
向秋冬快步來到兩人身邊,眉頭緊鎖。
「昨夜,有武者前來劫獄。」洛七月開口。
向秋冬猛地轉頭看向她。
「他們中傷了守夜的弟子,將他們手筋腳筋挑斷,把王麻子帶走了。」
「純陽不敢明著來,就使這種下作手段。」
「但他們劫獄也就罷了,為什麼要廢掉四個弟子的手腳?」向秋冬十分不解。
為了救一個叛徒,有必要做到這種徹底和雲起敵對的程度嗎?
眼下這四名弟子,被人挑斷手筋腳筋,雖然命救了回來,但這輩子算是廢了,別說武者,成為普通人都不可能,算是半個殘廢了。
即便能養好傷,但連日常基本的挑扛重物,也都很難做到。
「為了立威。」
「純陽要告訴雲起所有人,誰敢跟純陽作對,這就是下場。」
李鎮男環顧全場,揚聲道:「昨夜的事,洛師妹已經說清楚了。」
「我李鎮男把話放在這裡,從今往後,雲起與純陽,勢不兩立。」
「這四名師弟的傷,武館會請最好的大夫來治。」
「藥錢、月銀,一分不少,武館養他們一輩子。」
「至於純陽那邊…」他目光森冷,「師父出關之日,便是清算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