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面面相覷,但沒人多問,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往小演武場退去。
李小勇照做,而後和李鎮男兩人將盤坐入定似老僧的向秋冬,搬進了水桶里,在往裡面倒上冰魄草粉。
冰魄草是最為基礎的寒性靈植,在富有靈蘊同時,能夠起到降溫的效果。
將此粉倒入水桶中後,水很快就變成淡淡的螢光藍色。
其中蘊含的靈蘊與水分,能通過向秋冬舒張的毛孔吸收,以防他脫水而死,同樣能幫助他更好地錘鍊筋骨。
李鎮男退到三丈開外,負手而立,為向秋冬護法。
他目光緊盯著那道盤坐的身影,眼底滿是感慨。
入悟境這種機緣,他在雲起這麼多年,也只見過兩次,一次是聶雪當年練劍時偶然悟得劍意,一次是三師妹突破通脈境時福至心靈。
如今,第三回,輪到了這個入門才半月的向師弟。
而此時的向秋冬,眼皮之下的眼球正在瘋狂地來回移動。
心境之中的他,正在經歷大起大落的擬蘊推演。
【你抱著師姐給的《七禽樁》註解,反覆閱讀了整整3年,但不論如何苦練,始終難以大成烈馬樁】
【但你並未放棄,文字不通,你就開始觀察世間野馬,不斷追逐,隨其一同奔騰,在第15年,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但依然沒有入門】
【慢慢地,你開始放下人的身份,遁入山野生活,以植果獸肉為食,伴天地星河入眠,在第25年成功練成烈馬樁,肉體強度得到大幅提升】
【成功的勁頭一直持續到了練成游蛇樁的第40年,你卡在了猛虎樁,難以寸進】
【你冒險深入山野,壯著膽子窺探萬獸之王呼嘯山林的霸道與霸氣,在第68年成功練成猛虎樁,血肉強度再度提升一個層次,你感受到自己似乎將突破,晉入武道,但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
【原以為能一帆風順,可練成猛虎樁的後20年,你再無寸進,於是你變得越來越暴躁,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趨勢】
【第122年,急功近利的心態讓你徹底走火入魔,變得瘋瘋癲癲,整整5年,你終日在林間如野鬼般遊蕩】
【直到某日,你走累了,就地盤坐,一隻小猴兒將新摘下的瓜果小心翼翼遞到你的身前,你看了看小猴兒,又看了看瓜果,似有所悟】
【一朝悟道見真我,昔日枷鎖皆雲煙,第150年,你終於觀林間猿猴領悟武道,成功將靈猿樁練至大成,同時血肉終於突破凡體,晉入通脈境,成為了一名武者!】
【15情報點消耗完畢,擬蘊推演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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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秋冬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仿佛有流光一閃而過,隨即隱沒。
他發現自己正盤坐在一隻注滿淡藍色藥液的大木桶中,周身熱氣蒸騰。
皮膚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黑膩污垢,那是鍛體大成後逼出的雜質。
體內經脈中,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任督二脈緩緩流轉,每過一處穴位便如溫水澆灌凍土,酥麻中帶著難言的舒暢。
這便是靈蘊,天地間游離的靈氣被他血肉吸納、壓縮、凝聚,化為自身所有。
通脈境。
他攥了攥拳頭,指骨噼啪作響,掌心的氣力比昨日渾厚了何止一倍。
耳力也敏銳了許多,站在演武場角落,竟能聽見迴廊盡頭藥房裡弟子搗藥的悶響。
「向師弟!你醒了!」
李小勇從場邊小跑過來,滿臉激動,「大師兄說你入悟境了,練了整整一天一夜!」
向秋冬從桶中起身,渾身藥液淋淋漓漓往下滴。
他正想說些什麼,腹中猛然一陣轟鳴,餓得幾乎前胸貼後背。
「先別急著說話,」
李鎮男的聲音從場邊傳來,沉穩中壓著幾分欣慰,「去灶房吃點東西,你悟道一晝夜,身體虧空得厲害。」
向秋冬抬頭望去,李鎮男負手站在大演武場門口,看向他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他點點頭,先去灶房囫圇吞了五碗熱粥,又啃了半張烙餅,才覺得四肢重新有了氣力。
沖洗更衣後,他回到演武場。
李鎮男已經在場中等他,見向秋冬走來,抬手便是一拳。
這一拳來得突然,向秋冬下意識抬手格擋。
兩臂相交,悶響聲中,向秋冬後退半步,李鎮男身形微晃。
「好!」
李鎮男收拳大笑,「剛入通脈就能接住我三成力的一拳,師弟,你這次入悟境,悟得夠深。」
「全靠師姐的口訣和師兄護法。」向秋冬拱手。
「少來這套。」
李鎮男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已是武者,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他正要開口,臉色驟然一變。
轟——!
武館大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狠狠撞在門板上。
緊接著第二聲,門閂斷裂的脆響隔著幾重院落都清晰可聞。
「怎麼回事?」李鎮男縱身朝前院掠去,向秋冬緊隨其後。
兩人剛穿過迴廊,便看見駭人的一幕。
兩名看門弟子像破麻袋一樣從門內倒飛而出,一個撞在演武場邊的木人樁上,樁身斷成兩截,人噴出一口鮮血癱在地上。
另一個砸進兵器架,刀槍劍戟嘩啦啦倒了一片,人也被銳器劃得滿身是傷,血染灰白武服。
小演武場上八十餘名弟子全被驚動,紛紛停了站樁,來到大演武場,與入侵者對峙。
敞開的大門處,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來人四十歲上下,身形清瘦,穿一襲深紫錦袍,腰間束一條碧玉帶,足蹬烏皮靴。
鬚髮半白,面容清矍,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身後,梁奇歪著腦袋站在那裡,臉上還裹著紗布,鼻樑上一道青紫瘀痕未消,但氣色已恢復了大半。
再往後,是整整三十餘名純陽弟子,赤紅武服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將雲起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純陽館主…劉南。」
李鎮男走到演武場中央,面色沉了下來。
這兩個字一出口,向秋冬明顯感覺到周圍弟子的呼吸都緊了一拍。
純陽武館館主,淬骨境武者,整個萬山城武道界站在頂端的人物。
「李師侄,」劉南開口,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你師父呢?」
「師父在閉關,不便見客。」
李鎮男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劉館主今日帶人破我大門,傷我弟子,不知何意?」
「何意?」
劉南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梁奇,「你雲起的人,半月前將我徒兒打成重傷,雙臂骨裂,至今未愈。」
「老夫今日來,不為別的,就要討個說法。」
「半月前是梁奇帶人上門挑釁在先。」
李鎮男直視劉南,「他打傷我外門弟子,又私通我館內叛徒,劫走人犯,挑斷我四名弟子手筋腳筋。」
「劉館主今日上門,倒要問問,這帳該怎麼算?」
「牙尖嘴利。」劉南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隨意,向秋冬卻感覺腳下的青石磚面微微一震。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劉南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了大半個演武場。
周圍的雲起弟子臉色發白,幾個修為淺的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這便是淬骨境武者的靈蘊威壓,比洛七月和梁奇的通脈境強出不知多少倍。
李鎮男橫跨一步擋在眾弟子身前,通脈巔峰的靈蘊全力外放,抵抗這股壓迫。
他額角青筋暴起,腳下石磚寸寸龜裂,但脊背始終挺直。
「李師侄,你師父不在,雲起就你一個能打的。」
劉南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李鎮男不足兩丈,「老夫不欺負小輩,今日只與你過一招。」
「一招,你若能接住,老夫轉身便走。」
「你若接不住——」
劉南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場雲起弟子,「雲起武館這塊牌匾,就摘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