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男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與劉南差距極大,但事到如今,已無退路。
若不應戰,雲起在萬山城再無立足之地。
「請劉館主賜教。」
李鎮男擺出烈馬樁的架勢,重心沉到腳跟,通脈巔峰的靈蘊盡數灌入雙臂。
劉南微微點頭,右手抬起,袖袍無風自鼓。
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靈蘊,如漩渦般旋轉壓縮,其中蘊含的威壓讓三丈外的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難。
他輕輕推出一掌。
這一掌看不出如何用力,甚至動作有些緩慢。
但掌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地面青石磚被凌空壓碎,碎石朝兩側飛濺如雨。
李鎮男瞳孔驟縮,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全身靈蘊凝成一面淡金色的屏障。
轟!
暗紫掌印落在金色屏障上,屏障僅支撐了半息便如琉璃碎裂。
殘餘掌力灌入李鎮男雙臂,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撞在演武場邊的高牆上。
牆磚凹陷,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李鎮男從牆上滑落,癱坐在地,雙臂軟軟垂在身側,口中鮮血狂涌。
「大師兄!」
洛七月不在,幾名內門弟子沖向李鎮男,卻被劉南身後純陽弟子的氣勢逼退。
「一招已過。」
劉南收回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淡然。
「李師侄,你敗了。」
「牌匾,摘了吧。」
梁奇從劉南身後走出來,臉上的笑張揚而陰狠。
他手裡提著一柄鐵錘,正是先前被李鎮男打飛的那對烏金錘中的一柄。
「師父,讓弟子來吧。」梁奇朝劉南躬身。
劉南不置可否,算是默許。
梁奇提著鐵錘走向癱坐在地的李鎮男,錘頭拖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李師兄。」
梁奇在李鎮男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看著他,「半月前你那一尺,打得我好苦啊…」
他抬手摸了摸鼻樑上的青紫,笑容猙獰:
「今日,梁某討回這一錘,不過分吧?」
鐵錘高高舉起,錘頭暗紅靈蘊匯聚,帶著破風聲朝李鎮男天靈蓋砸落。
這一錘若落實了,李鎮男必死無疑。
鐵錘落至半途,一道灰白身影斜刺里沖入,手裡抄起散落在地的長劍,硬生生擋在李鎮男身前。
鐺!!!
鐵錘砸在向秋冬交叉的雙臂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他腳下青石磚盡數碎裂,整個人下沉半尺,鞋底陷進碎磚中。
長劍應聲斷裂,剛剛凝聚的靈蘊在體內橫衝直撞,經脈壁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順下巴滴落。
但他架住了。
梁奇滿臉震驚。
他這一錘用了八成力,這小子不過一個練體武徒,怎麼可能接得住?
就是通脈中期的武者也至少得落個雙臂骨折的下場。
眼前這小子,竟然硬生生接住了?
「向…向師弟!」
李鎮男在向秋冬身下,嘶吼著吐血,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使不上力。
「大師兄……別動…」
向秋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雙臂仍在顫抖,但始終沒有放下。
在劉南淬骨境武者的威壓下。
向秋冬是唯一一個有勇氣突破壓制,進行抵擋的人。
這讓劉南倒是露出了幾分欣賞之色。
此子還看得過眼,其餘都是飯桶。
梁奇臉上的震驚轉為陰狠,他收回鐵錘,再度舉起:「我看你能擋幾下!」
第二錘蓄勢待發,向秋冬咬牙準備硬接。
他根基尚淺,方才那一錘已經讓他內腑受震,再來一錘,他不知道自己的經脈還能不能撐住。
「夠了。」
劉南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梁奇,退下。」
梁奇一愣,回頭看向師父。
「一個剛入通脈的小子,你兩錘都拿不下,還嫌不夠丟人?」
「通脈?」梁奇十分吃驚。
「可他半個月前才剛拜入…」
看著劉南的面色,梁奇雖然震驚,但還是識趣閉上了嘴。
劉南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向秋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十九歲,剛入通脈,能接梁奇一錘不倒。」
他微微眯眼,「你是半月前才拜入雲起的外門弟子?」
向秋冬沒有回答,只是死死擋在李鎮男身前。
劉南也不惱,抬頭環顧四周。
目光掃過那些面色發白、眼神閃爍的雲起弟子,嘴角浮現一絲瞭然的笑。
「諸位。」
他揚聲道,「今日之事,是雲起與我純陽的恩怨。」
「劉南針對的只是雲靈潔一人,與你們無關。」
他伸手往身後一指:「現在願意加入純陽的,隨我回去,即刻辦理入門手續,月供從今日算起,過往不究。」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向秋冬猛地回頭,看見身後那些雲起弟子的臉上,猶豫、不安…種種神色交織。
「我…」
一個瘦高個的外門弟子第一個邁出腳步,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快步朝純陽那邊走去。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赤紅武服之間很快多了幾道灰白身影,一個個低著頭,腳步倉皇。
「你們!」
李小勇雙目圓睜,指著那些叛逃的弟子破口大罵,「雲起培養你們這麼久,你們就這麼報答?」
「小勇,不必…」
李鎮男虛弱地靠坐在牆根,面色慘白,但眼中燒著一團火。
「人各有志,讓他們去…」
一個、五個、十個、二十個…
最終站到純陽那邊的雲起弟子,接近半數。
大演武場上,原本八十餘人,此刻留下來的只剩四十出頭。
人少了一半,但留下的這些人,每一個都咬緊牙關,胸膛挺直,站到了李鎮男和向秋冬身後。
孫平、周大壯、李小勇…
還有向秋冬叫不出名字的許多面孔。
他們大多出身寒微,來武館只為學一身本事養家餬口,但此刻,沒有一個人後退。
劉南看著留下的這些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恢復淡然。
「倒是有幾分骨氣。」
他重新看向李鎮男,「可惜,骨氣在絕對的武力面前…」
「一文不值。」
他抬起右手,暗紫色靈蘊再度凝聚,比方才那一掌更濃、更密、更沉。
掌心的靈蘊漩渦壓縮到極致,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蟄伏的雷雲。
「李師侄,你師父教了你這麼多年,教得不錯。」
「可惜你沒能學到她最關鍵的一樣東西——」
「你分不清什麼時候該低頭。」
他隨意一揮衣袖,靈蘊如浪潮重重衝擊向向秋冬,將他如同沙包一樣甩到一旁。
隨後一掌正對李鎮男胸口猛然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