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南啞口無言,捂著斷腕處,臉色灰敗。
雲靈潔不再看他,轉身朝向秋冬。
「向秋冬。」
「弟子在。」
「大師兄重傷不能言,七月和聶雪還在外押鏢。」
「我閉關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你一五一十與我說來。」
「是,師父。」
向秋冬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劉南那張慘白的臉,又看了一眼縮在人群里的梁奇。
「那日弟子剛拜入館中,純陽梁奇便帶人上門挑釁,聲稱得知師父閉關的消息,當眾叫弟子『叛徒』,企圖離間雲起人心…」
劉南的斷腕處還在隱隱抽搐,但他已經顧不得疼了。
雲靈潔的目光雖然沒落在他身上,可那股煉腑境的靈蘊威壓始終籠罩著整個演武場,像一張無形的冰網扣在他頭頂。
他緩緩運轉體內殘存的靈蘊,從丹田往雙腿灌去。
「……後來王麻子暴露,被洛師姐斬斷右臂關入地牢。」
「可當夜便有武者潛入,挑斷四名看守弟子的手筋腳筋,劫走王麻子…」
向秋冬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說一句,雲靈潔的臉色便冷一分。
而此時,暗中劉南體內的靈蘊已經灌滿雙腿。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武館大門方向彈射而出。
淬骨境巔峰的爆發力非同小可,這一蹬之下,腳下青石磚陡然破碎,碎石朝四周激射。
可他的身子剛衝出不到兩丈,面前空氣驟然凝結。
一道半尺厚的冰牆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從地面直直延伸到一丈多高,通體泛著幽藍寒光,表面光滑如鏡。
劉南瞳孔驟縮,想收勢已經來不及了。
咚!!!
他整個人結結實實撞在冰牆上,一聲悶響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發麻。
冰牆紋絲不動,劉南卻被反震之力彈得倒飛出去,鼻樑撞斷,門牙崩掉兩顆,滿嘴是血地摔回演武場中央。
「你…!」
他剛掙扎著抬起頭,頭頂便傳來兩道尖銳的破空聲。
兩根丈許長的冰槍從演武場兩側上方斜刺而下,精準地貫穿劉南雙肩琵琶骨。
冰槍入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鮮血順著槍身往下淌,卻在槍尖處被凝結成紅冰。
劉南整個人被冰槍釘在原地,雙膝跪地,雙臂軟軟垂下,動彈不得。
雲靈潔收回左手,聲音冷淡。
「我已用冰槍穿了你琵琶骨。再敢妄動,別怪我直接將你斬殺。」
劉南徹底絕望,不再掙扎,滿臉死灰。
他身後那群純陽弟子看到這一幕,幾乎徹底崩潰。
方才還勉強維持著隊列幾十人,此刻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抱頭蹲下。
還有幾個膽小的襠部已經洇開一片深色,穢物順著褲管往下淌,騷臭味在演武場上瀰漫開來。
梁奇縮在人群最後面,臉色慘白,手裡那柄鐵錘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兩隻手止不住地發抖。
「……再到後來,城中謠言四起,說師父走火入魔已死,人心浮動,弟子逃散…」
「最後便是今日,劉南親自帶人破門,打傷大師兄,揚言要摘雲起牌匾。」
雲靈潔靜靜聽完,右手握住劍柄,指節發白。
她手中那柄訓練用的木劍劍柄,被她生生攥碎,木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她轉向劉南。
「劉南,你作惡多端,證據確鑿。」
「臨死前,還有什麼想說的?」
劉南此刻再也端不住館主的架子。
斷腕劇痛加上恐懼,讓他鼻涕眼淚一齊湧出來,在雲靈潔的寒霜靈蘊下,淚水和鼻涕剛流出鼻腔就被凍成冰碴,糊在臉上,又狼狽又滑稽。
「我錯了!雲館主!」
「求你放過我!」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左手撐著地面,額頭磕在石磚上砰砰作響。
「我再也不敢了!純陽從此退出萬山城,再不與你雲起為敵!求你饒我一命!」
雲靈潔抬起銀白長劍,劍尖對準劉南後頸,神情沒有一絲波動。
「晚了。」
長劍高舉,寒光凜冽。
就在劍鋒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淡青色的靈蘊從武館大門方向斜射而來,精準地撞在銀白劍身上。
鐺!
雲靈潔手腕一震,劍鋒偏轉,那道靈蘊貼著劉南脖頸擦過,削下他一縷頭髮和一層油皮,血珠剛滲出來就被劍氣凍成紅冰。
雲靈潔向後飛身飄退數步,鳳目微蹙,長劍橫在身前。
劉南撿回一條命,癱軟在地,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朝大門方向嘶喊:「杜老救我!杜老救我!」
雲靈潔按下不耐,很快就明白了來人是誰,緩緩開口:
「杜館主,這是雲起與純陽之間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一名老者從劉南身後的門檻緩緩踏入。
來人身形矮小佝僂,穿一件褐色布衣,頭髮花白散亂,臉上溝壑縱橫。
他渾濁的老眼掃過演武場,最後落在雲靈潔身上。
「劉南雖然犯錯,但罪不至死。」
杜館主開口,聲音沙啞低沉,「雲侄女,看我一分薄面,留他一條性命罷。」
他的目光在向秋冬臉上停了一瞬。
向秋冬渾身一震。
「杜…杜老爺子?」他下意識喊到。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和村集上擺武譜地攤的杜館主,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杜館主老眼微眯,只是瞟了向秋冬一眼,但很快將目光重新回到雲靈潔身上。
雲靈潔眉頭微蹙,目光在杜館主和向秋冬之間轉了一圈。
「劉南的師父,當年對我有恩。」
杜館主緩緩開口,像是在對雲靈潔說,也像是在對在場所有人說。
「他師父臨終前托我照看他愚徒一二,我應下了。」
「今日若看著他徒弟死在我面前,我下去之後沒法交代。」
雲靈潔的劍鋒紋絲不動:「他廢我弟子,傷我大徒,分裂我武館,我該怎麼和我的弟子們交代?」
「揭不過去。」杜館主搖頭,「所以我不白求這個情。」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匣面烏沉無光,看不出什麼材質。
杜館主將木匣托在掌心,朝雲靈潔一遞。
「這是我當年在萬山群野深處偶然所得,一枚三階靈獸的內丹。」
「雖然年代久遠,靈蘊流失了不少,但拿去煉丹或是淬鍊兵器,仍是稀世之物。」
「抵劉南一條命,夠不夠?」
雲靈潔盯著那隻木匣,目光微動。
三階靈獸的內丹,即便靈蘊流失大半,其價值也遠超百兩黃金。
更重要的是,這種品階的靈材,在萬山城範圍內幾乎不可能通過正常渠道獲得。
「杜館主倒是捨得。」雲靈潔語氣依然冷淡,但劍尖已經垂了下去。
「活到這把年紀,沒什麼捨不得的。」
杜館主將木匣輕輕放在地上,直起身來,「人我帶走,純陽武館三日內撤出萬山城,劉南此生不得再踏足城內。」
「如此處置,雲侄女可滿意?」
雲靈潔沉默片刻。
「廢他武道。」
杜館主嘆了口氣,隨後點了點頭。
「依你。」
杜館長掌凝靈蘊,一掌打在劉南的後背。